苏婉和韩医蜷缩在他身后,牙关紧咬,除了抓紧冰冷的铁皮车沿,做不了任何事。
突然,手电光柱的尽头,一排交错的粗大钢筋反射出森然的白光。
那是一个焊死在轨道末端的巨型排水口格栅,像一张钢铁铸成的獠牙大嘴,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以现在的速度撞上去,矿车会瞬间变成一坨废铁,车里的人则会变成一滩肉泥。
时间,可能只剩不到五秒。
李长生的大脑在缺氧和剧烈震动中,反而冷静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飞速倒退的岩壁,那上面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用于固定轨道的、早已锈蚀成红褐色的转轴。
就是它了!
电光石火间,他从战术背包侧袋里猛地拽出一卷高强度钢丝绳。
他没有时间去打什么复杂的绳结,只是飞快地在自己的手腕上缠了两圈,另一只手死死攥住绳盘。
“抱住我!”他对着身后咆哮。
苏婉几乎是本能地从后面拦腰抱住了他。
一股冰冷但坚定的力量从背后传来,让李长生摇晃的下盘稳固了一分。
他猛地探出上半身,整个人几乎要被甩出车外。
在矿车与一个转轴交错而过的刹那,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钢丝绳奋力甩了出去!
“哐!”钢丝绳精准地缠上了那根生锈的转轴。
下一秒,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从手臂传来!
李长生只觉得自己的右臂像是要被硬生生撕离身体,手腕上的皮肉瞬间被勒得血肉模糊。
钢丝绳在高速摩擦下迸射出刺眼的火星,发出的“滋啦”声尖锐得仿佛能刺穿耳膜,一股金属烧焦的臭味扑面而来。
矿车的速度被这股蛮力强行遏制,整个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车轮与铁轨摩擦,带起一长串炫目的火花。
韩医吓得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被巨大的减速力道狠狠掼在了车壁上。
饶是如此,矿车依旧带着巨大的动能,轰然一声巨响,撞开了那个已经锈蚀脆弱的排水口格栅!
“哗啦——!”
冰冷刺骨的地下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矿车一头扎进了一条深邃的暗河之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三人瞬间被浑浊冰冷的水流吞没。
李长生在水中憋着一口气,第一时间拽着苏婉的胳膊,将她从半倾覆的矿车里拖了出来。
冰冷的水位瞬间没过了他们的腰部,那股阴寒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让因摩擦而滚烫的身体瞬间打了个寒颤。
韩医也连滚带爬地从车里出来,呛了好几口水,扶着矿车剧烈地咳嗽,脸色惨白如纸。
“妈的……”李长生吐出一口混合着铁锈味的河水,晃了晃唯一幸存的手电。
光柱在黑暗的河道里扫过,照亮了这条宽约四五米的地下水道。
水流湍急,裹挟着从上方崩落的碎石和泥沙,散发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我们有大麻烦了。”苏婉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寒冷。
她伸手在身旁的岩壁上摸了一把,又低头看了看水流的速度和其中漂浮的沉降物,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上方的病院地基整体沉降,挤压了整个地下的水文结构。这条暗河的水位,正在以每分钟至少五厘米的速度上涨!”她斩钉截铁地说道,“最多半个小时,这里就会被彻底淹没,我们会被活活挤死在这儿!”
半小时。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出口……出口在哪儿?”韩医的最后一丝侥K幸也破灭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一定有办法的。”李长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电光顺着水流向上游照去,“我们逆流走!水往低处流,上游一定有更高的地势!”
“那边!”韩医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指着上游左侧一处明显有人工加固痕迹的墙壁,激动地喊道,“那后面!那后面是沈石诚的‘动力舱’!存放着一部能直通地面的巨型卷扬机!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退路!”
李长生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面墙。
它由巨大的条石和混凝土砌成,看上去坚不可摧。
但在手电的强光照射下,他敏锐地发现,几道墙缝中,正不断有丝丝缕缕的、高浓度的黑色水流滲透出来,像墨汁一样在浑浊的河水里散开。
那是混杂着煤灰和金属粉尘的水。
李长生心里一动,沉声道:“后面的机械结构在高频振动中已经把墙体震松了。”
可怎么破开?用手,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忽然蹲下身,将手电的光柱贴着水面,朝那面墙的底部照了过去。
在光线的照射下,水底翻涌的气泡清晰可见。
大部分气泡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唯独在一处墙角下,一小串气泡执拗地、近乎垂直地向上回流。
“找到了。”李长生站起身,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
那里是墙体后方空间与水道压力差最大的地方,也是整面墙最薄弱的应力点。
他的目光在河道里飞快扫视,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根半淹在水里、被冲刷下来的废弃工字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