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的热度还没散去，网上的质疑声已经铺天盖地。小陈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几条财经媒体的评论文章。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周晓晓何许人也？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的助理凭什么执掌万亿帝国？”“K&F的权力交接更像是一场儿戏，江月晚节不保？”“没有江月的K&F还能走多远？”她把平板翻过来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又翻过来，继续往下划。评论区更狠，有人说她是靠关系上位，有人说她是江月的傀儡，有人说K&F要完蛋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划不动了。
江月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茶还热着，热气从杯口往上冒，在她面前形成一道淡淡的白雾。她没有看小陈的平板，也没有看网上的评论。她只是坐在那里，慢慢地喝茶，像在等什么。
“姐姐，我怕我做不好。”小陈的声音有点涩。
江月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你不需要证明给所有人看。只需要证明给公司看。公司好了，那些人自然就闭嘴了。”
关浩森的轮椅从门口慢慢移进来，洪仔推着轮椅，步子很慢。他把轮椅停在办公桌旁边，看着小陈，又看着江月。“网上那些人嘴太毒了。什么‘靠关系上位’，什么‘没有能力’，说得好像他们比江月还懂用人。”
江月嘴角动了一下。“让他们说。说累了就不说了。”
关浩森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小陈。“我当年跟江月合作的时候，也有很多人质疑。说我是看上了江月的钱，说关氏地产会被K&F吞掉，说我早晚会后悔。后来呢？后来那些人都不说话了。”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时间会证明一切。”
小陈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她把平板电脑翻过来，屏幕朝下，不再看了。洪仔把轮椅推到窗边，关浩森看着窗外的浦东天际线，阳光很好，东方明珠塔的塔尖反射着光。洪仔站在轮椅旁边，手插在裤兜里，摸着那根新买的激光笔。他没有拿出来，只是摸着。
江月看着小陈，看了好一会儿。“你手里不是有一份新品规划吗？拿出来给我看看。”
小陈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夹，厚厚一沓，打开来，里面是一份详细的新品发布计划。K&F下一代AI芯片的研发进度、市场策略、销售预测，每一个环节都写得很细。江月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翻到供应链那一页停了一下，又翻到营销策略那一页停了一下。她看得很仔细，比平时看任何文件都仔细。
“这就够了。”江月把文件夹合上，推到小陈面前。“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来回应那些质疑。你只需要按这个计划走，把产品做出来，卖出去。结果比一万句话都有力。”
小陈看着那份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摸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江月，眼神里的不安少了一些，多了一些坚定。“我会用结果说话。”
江月点了点头，端起茶杯继续喝。茶已经凉了，她没有皱眉。关浩森从窗前转过来，看着小陈。“你姐姐当年被质疑的时候比你惨多了。有人说她是骗子，有人说她是个疯子，有人说到处树敌迟早完蛋。她都没理，该干什么干什么。”
洪仔从裤兜里抽出手，插在腰间。“月姐当年在旺角卖CALL机的时候，有人笑她一个小孩子做什么生意。月姐也没理，三个月就把旁边的档口挤垮了。”小陈看着洪仔，忍不住笑了出来。
关浩森看着小陈笑了，自己也笑了。“你姐姐最大的本事不是做产品、不是打商战，是不听别人废话。这一点你还没学会。”
小陈低下头。“我在学。”
“慢慢学。不着急。”江月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关浩森的轮椅在窗边，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窗外的那片天。云很淡，天很蓝，几架飞机从云层下面飞过，拖着长长的白线，慢慢散开。
小陈也站起来，走到江月另一边。三个人并排站着，影子投在地板上。洪仔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把手插回裤兜里，摸着那根激光笔，按了一下。红点射出去，落在窗玻璃上，在关浩森的影子的脑袋旁边画了一个圈。他赶紧关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小陈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市场部发来的消息——“几个大客户的合同续签没问题，他们对新品很有信心。”她把手机给江月看，江月看了一眼。
“你看，客户比网友懂你。”小陈笑了，把手机收起来。
关浩森从轮椅上伸出手，拍了拍小陈的手臂。“好好干。你姐姐选的人，不会错。”小陈看着关浩森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伸出手，握住关浩森的手，握了两秒才松开。
江月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小陈当年写的“我一定会成功”。字迹很用力，纸都被笔尖戳破了。她把纸条拿出来放在桌上看着，看了几秒，折好放回去，关上抽屉。
“小陈，下周的新品发布会，你上台讲。”小陈愣了一下。“姐姐，以前都是你讲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K&F的CEO是你，不是我。”江月的语气很平静，但很笃定。“你讲，我在台下听。”
小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讲。”
洪仔站在门口，看着办公室里这一幕，鼻子又酸了。他赶紧转过身，假装看走廊里的消防栓。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光很白，照得墙壁反光。他看着那道光，眯了一下眼，又转回来了。
关浩森的轮椅从窗前慢慢移过来，停在办公桌旁边。他看着江月。“你真的放心让她一个人上台？”
“不是一个人。有我在台下。有你，有洪仔，有K&F所有员工。她不是一个人。”关浩森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笑了。
小陈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那份新品规划，抱在胸口。她的手指在文件夹的边角上按了一下，按出一个浅浅的印子。窗外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楚。她抬起头看着江月，张开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江月等着她，等了片刻，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姐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江月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我知道。”阳光从那扇窗户移到另一扇窗户，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移动的光斑。小陈的影子跟着那道光移了移，从桌角移到了墙边，停住了。墙上有她刚挂上去的K&F组织架构图，她的名字在最上面，“CEO”三个字用加粗字体写着，墨色很深。她抬头看了一眼，那行字有些晃眼，她没有移开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