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大赛结束后，江小月没有停下来。她把那本计划书从大赛的评委那里要了回来，也不怕人家笑话，直接翻开第一页，开始改。大赛评委给的评语她看了不下十遍，优点记住了，缺点也记住了，用红笔在需要修改的地方画了圈，那些圈画得密密麻麻，像一张网。文具直通车的项目虽然被叫停了，但她在写计划书的过程中想到了一个新点子——校园共享平台。
周一的班会课上，她站在讲台上给全班同学做了一次小范围的方案宣讲。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四方框，框里写字，手里捏着粉笔，指尖沾了一层白灰，随手往校服裤子上蹭了蹭。
“我们每个人家里都有很多闲置的东西，看过的书，玩腻的玩具，不用的文具。扔掉可惜，放着占地方。如果有人需要，可以租可以换可以低价买。平台做中介，收一点手续费。”她指着四方框，粉笔头在黑板上笃笃地点了几下。“市场很大，全校一千五百人，每人每年闲置物品价值至少几百块，加起来就是几十万的市场。哪怕只撬动一小部分，也是不小的流量。”
同学们听得很认真，有人举手问了几个很实际的问题。小张推着眼镜问“平台怎么建，你会写代码吗？”前排的女生李莎问“万一东西被弄坏了怎么办？”后排的男生赵磊更大声，直接问“学校让搞吗？上次文具摊都被叫停了。”
江小月一个一个地回答，嗓子有点哑但没喝水。平台可以用现成的模板，不用写代码，有免费的网站模板，拖拽就行。损坏可以定规则，押金、赔偿标准、信用分，一条一条写清楚。学校方面她说她去沟通，上次被叫停是因为没有提前申请，这次先去德育处备案，把规则定好再动手。
王老师站在教室后面，双手抱胸，听完了全程。她没有说话，但嘴角一直带着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晚上回到家，江小月趴在书桌上继续写计划书。妈妈端着水果进来，盘子里切好的苹果，还插着几根牙签。妈妈把盘子放在桌角，低头看了看那厚厚的计划书，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字——市场分析、盈利模式、推广方案、风险控制，一样不缺，比上次参赛的那份又厚了不少。
“你才十三岁，懂这些？”
江小月咬着牙签，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江月九岁就懂。我十三岁才懂，已经晚了。”
妈妈愣了一下，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侧影。台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马尾辫翘着，笔尖在纸上移动。
“妈，我不是想休学创业。我边读书边创业。江月当年也没休学，她边上学边卖CALL机。”
妈妈沉默了片刻。“你确定要搞这个平台？建起来容易，运营起来难。”
“难才有意思。不难的事谁都能做，轮不到我。”
外公从客厅走进来，手里拿着那张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他靠在门框上听了好一会儿，这时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
“你想走江月的路？”
江小月转过身，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看着外公。“不。我要走自己的路。但她的精神我会继承。不放弃，靠自己，不认命。这三条，我记住了。”
外公点了点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好孩子。光记住不够，得做到。江月用了一辈子做到，你还有大半辈子。”
妈妈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她扶着门框，没有回头。“你写完了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知道了。”
门关上了，脚步声慢慢远了。
江小月转回头继续写。她翻到计划书的最后一页，提起笔，想了想，写了一行字——“致敬江月：我会比你做得更好。”写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很大胆，十三岁的小屁孩说要比江月做得更好，不知道天高地厚。但人总得有点梦想，万一实现了呢。她又加了一行小字——“这是小时候的狂话，但至少要努力。”
她把计划书合上，靠回椅背。窗外星星很亮，有一颗特别亮，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星，但看着它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
第二天，她去了德育处。主任看到她就头疼，上次文具摊的事还没彻底翻篇呢。她把计划书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把校园共享平台的理念、模式、规则、风险控制一一道来。条理清晰，态度诚恳，没有一丝怯场。
主任翻了翻计划书，看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老花镜上沿看着她。“你确定这个平台能搞好？不盈利怎么办？出纠纷怎么办？”
“不盈利就换模式。出纠纷就定规则。办法总比困难多，江月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主任沉默了片刻，合上计划书。“你先做个试点，在你班里试行。效果好再推广到年级，效果好再推广到全校。一步一步来，不要急。”
江小月差点跳起来。“谢谢主任！”
她已经跑出了办公室，马尾辫在走廊里甩来甩去，鞋底踩着水磨石地面，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上课铃还没响，她跑进教室，一屁股坐到座位上，气喘吁吁地对小张说搞定了，先在我们班试点。小张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事真能成。
午休时，他们俩开始搭建平台。用免费的网站模板，拖拽模块设置页面。商品分类、用户注册、在线支付、信用评价，一个一个地拖进去，预览页面在屏幕上慢慢成形。小张负责技术，江小月负责内容。她趴在桌上用铅笔写平台的规则——物品描述要详细、照片要清晰、交易要在学校指定地点面交、损坏要赔偿。一条一条写，铅笔尖断了削，削了又断。
李莎走过来，趴在江小月的桌边看了一会儿。“你这个平台，我能把我家的书放上去吗？我妈给我买了一堆名著，我一本都没看过，放着也是放着。”
“能。拍好照片，标好价格。”
李莎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挑来挑去，把背景里乱糟糟的书包拍进去又重拍。江小月帮她拍好照片传到平台上，操作不算复杂但也要人教。李莎学会了，说“我要当你的第一个用户”。
江小月看着平台上那本刚上架的书，旁边的凳子咯吱一响，光线从窗口斜进来落在键盘上，她眯了一下眼。平台首页空荡荡的，只有一本书孤零零地挂着。但这是第一件商品，很快就会多起来的。她把那本《红楼梦》的图片放大看了看，封面有些旧了，书脊有些弯折，书页有些发黄，但它应该被阅读，而不是被遗忘在书架上。阳光落在键盘上，她把双手放在键盘上一时不知道要先按哪个键，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恭喜，您的网站已发布。”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阵，光标一闪一闪地等着输入更多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