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江小月十七岁，站在公司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上海的楼比四年前更高了，但K&F总部大楼还是那个样子，六十八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她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不再是马尾辫了，盘了起来，耳朵上戴着那枚银戒指改成的耳钉——外公给她的那枚，她找人改成了耳钉，每天戴着。小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平台的实时数据。他比四年前高了不少，但推眼镜的动作没变，还是用中指推，推完了手指会在镜框上停一下。
门开了，投资人走了进来。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着灰色的职业装，步伐很快。她带着一个助理，两人手里都拎着公文包。江小月转过身，伸出手。女人握住了他的手，说合作愉快。握得很用力，不是那种敷衍的握手。
“我看好你。因为你有江月的基因。”投资人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江小月没有看那份文件，看着她。“不是基因，是努力。基因是天生的，努力是自己的。江月能成功，不是因为她姓江，是因为她不认命。”投资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意外，有欣赏，还有一种“这孩子果然不简单”的认可。
一千万。融资到账。平台覆盖全国三百所高校，用户超过五百万，月活两百万。这个数字在共享经济领域不算大，但在校园细分市场已经是头部。小张看着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他的眼镜滑到鼻尖，没顾上推。“跟着你，有肉吃。当年你让我帮你算账，现在又让我帮你写代码，等上市了是不是让我帮你数钱？”
江小月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等上市了，给你换个新眼镜。”
“我这个还能用，镜片有点花，但度数还行。”
“换个镜片。”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媒体又炸了。标题比四年前更夸张——“十七岁女生融资千万，商业天才横空出世”“江月再世，小江月崛起”“校园共享平台估值破亿，创始人是江氏后人”。江小月看着那些报道，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江月的照片，黑白的，是她年轻时拍的，穿着白西装站在讲台上，眼神很亮。江小月在网上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张高清的，打印出来装进相框，挂在办公桌对面的墙上。每天抬头就能看到。她看着照片上那双眼睛，那双跟她在博物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的眼睛，那盏灯还亮着。
“一千万算什么。她当年九岁就敢一个人闯，我现在十七岁，还有团队，有资金，有什么好得意的。离她还差得远。差很远，远到看不到她的背影。”
小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她身后，也看着那张照片。“你跟她长得不像。但眼睛很像。一样亮，一样不服输。”江小月没有回答。电话响了，外公打来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比四年前更沙哑，但很兴奋。
“孙女，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厉害。江月当年也没你这么年轻就融资千万。你比她走得还快，但别走太快，稳一点。”
江小月握着手机，嘴角弯了起来。“外公，我会努力。不会给你丢脸，也不会给她丢脸。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妈妈接过电话，声音有点急。“别太累。你才十七岁，别把身体搞垮了。江月活到九十二岁，你要向她学习，也要向她的长寿学习。”江小月在电话这头笑了，笑出了声。“不累。我年轻，身体好，扛得住。”妈妈还想说什么，她挂断了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手机屏幕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继续看数据。小张坐在旁边，敲着键盘，余光瞟了一下窗外的天色，说了一句该吃饭了。她头也没抬，目光还钉在屏幕上，说你先去吃。他合上电脑，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说帮你带一份。她嗯了一声，随口说不要香菜。人走了，门没关严，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又近了，大概是去等电梯。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风声。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墙上那张照片。江月还在看着她，那盏灯还在亮着。她眯了一下眼，对着那张照片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前辈。”照片里的人没有回答，嘴角那个弧度也没有变。她低下头，继续看数据。屏幕上的折线图往上走，用户数在涨，活跃度在涨，交易额也在涨。她盯着那条红色的线，盯着它往上爬，挪不开眼睛。
桌上的杯子空了，她没有去倒水，喉咙有点干但懒得动。窗外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键盘上，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指甲盖反着淡粉色的光。她的拇指在空格键上按了一下，屏幕往下滚动了一段，停了下来。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