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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阎王殿对峙

无常赦 迎风者 2438 2026-06-04 12:33:15

鬼门关的牌楼底下,沈渡刚踏出来一只脚,外头黑压压围了一圈阴兵。

领头的那个他认得,第五殿的传令官,姓孟,人送外号“孟半城”,意思是第五殿有一半的脏活儿都是他干的。这人长得瘦长,脸跟刀条似的,身上披着件暗红色的官袍,腰里别着一排魂牌,见了沈渡就像见了杀父仇人。

“黑无常沈渡,”孟传令亮出一面黑色令牌,“奉第五殿阎罗殿下谕令,你杀害阎罗亲族、私吞阴器,罪当就地格杀。”

沈渡扫了一眼周围。阴兵大概三十来个,修为都不高,但站位很讲究——封死了鬼门关两侧的阴门,连地遁的路都堵了。这是铁了心不让他跑。

“就地格杀?”沈渡把哭丧棒抽出来,横在身前,“你们第五殿的规矩是这么定的?抓人不用审,直接杀?”

孟传令冷笑一声:“你杀了殿下侄子王横,还要审什么?”

“王横是恶鬼,吞了地府两批阴兵,我奉勾魂令拘他,按的是地府律条。”沈渡用哭丧棒点了点地面的青石板,“你们第五殿要是觉得律条不管用,那咱们去第一殿说,让秦广王评评理。”

孟传令脸色变了变。十殿阎罗各有地盘,第五殿管审判,第一殿管的是总纲,真要闹到秦广王面前,第五殿也不占理。但阎罗殿下的脸面不能丢,王横的死讯已经传开了,第五殿要是不拿出个态度来,以后谁还认他们这门亲戚?

“少废话,”孟传令一挥手,“拿下!”

阴兵往前涌,沈渡举起哭丧棒,棒子上头还沾着王横的鬼血,黑里透红,散发出一股子浓烈的怨气。最前面那几个阴兵闻到这味儿,脚步立马顿了。

他们认得这味道——金丹期恶鬼的血。能杀了金丹期恶鬼的黑无常,他们这些连鬼丹都没凝出来的阴兵,冲上去不是送菜么?

“退什么!”孟传令急了,拔刀就要亲自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那钟声不震耳朵,但震魂。在场所有阴兵的魂体都晃了一下,沈渡也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钟声过后,一个声音从第一殿的方向传来,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黑无常沈渡,第一殿受审。”

孟传令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他咬着牙收了刀,恶狠狠地瞪了沈渡一眼:“算你走运。”

沈渡把哭丧棒插回腰间,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运?我觉得你比较走运,要不是秦广王开口,我刚才那一棒子就砸你脸上了。”

孟传令的脸更长了。

第一殿阎王殿比鬼门关气派得多。整座大殿用黑色巨石砌成,殿顶压着三层飞檐,每层檐角都挂着一串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殿内点着长明灯,火光映在两排判官桌案上,照出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

正中高台上坐着一个人。

沈渡进地府六年,头一回见秦广王。这位十殿阎罗之首长得不像传说中那么凶神恶煞,反倒像个六十来岁的富家翁,圆脸、富态,穿着一身绣金线的黑袍,手里端着杯茶,看着脾气很好的样子。

但沈渡知道这人不好惹。秦广王在位三千年,十殿阎罗换了四茬,就他没动过。

殿两侧站着七八个判官,孟传令跪在台下,添油加醋地把王横的事说了一遍,重点强调“阎罗亲族”“私吞阴器”“态度恶劣”三个关键词。

秦广王听完,把茶杯放下,看着沈渡:“黑无常沈渡,王横是你杀的?”

“拘的,”沈渡纠正,“按勾魂令拘的。他吞了两批阴兵,证据在勾魂令上记着呢,崔判官签发的,您要查的话随时能调。”

秦广王没说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孟传令急了:“殿下,拘拿和击杀是两码事!拘魂令上写的是拘拿,可沈渡把他鬼丹都砸碎了,这叫拘拿?这叫虐杀!而且他还拿走了王横的三件阴器,至今没有上交!”

秦广王看向沈渡:“阴器呢?”

沈渡从怀里掏出梳子和铜镜,放在地上。两颗。

“三件,”孟传令说,“王横的清单上写得很清楚,梳子、铜镜、鬼珠。”

“鬼珠?”沈渡一脸茫然,“什么鬼珠?我到的时候王横正在吃阴兵魂线,庙里翻遍了就这两件,没看见什么鬼珠。要不您让王横自己说?”他拍了拍腰间的拘魂匣,里头王横还在骂骂咧咧。

孟传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秦广王摆了摆手:“阴器的事以后再查。现在的问题是,王横是第五殿阎罗认的侄子,虽然不是直系亲族,但也是有身份的。沈渡,你下手确实重了点。”

这话说得圆滑,但意思很清楚:你也别觉得自己全对,给个台阶下来,该罚罚该赔赔,大事化小。

沈渡正想说话,殿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殿下,此事恐怕不能大事化小。”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

崔判官从殿外走进来,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木匣,匣子上刻满了符文。此人看着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判官袍,袍子洗得发白但很整洁。他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殿中央,朝秦广王拱了拱手。

“崔钰,”秦广王微微皱眉,“你有什么话说?”

崔判官打开木匣,从里头取出一卷册子。那册子封面漆黑,上书“生死簿副本”四个金字,字迹隐隐发光。他翻到其中一页,将册子转向秦广王。

“殿下请看,沈渡这一页。”

秦广王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缩紧。

那一页是空白的。

不是被撕掉,不是被涂改,而是干干净净的空白。上面没有名字,没有生辰,没有死期,什么都没有,就像一本新册子翻开的那一页。

“生死簿上没有他的名字?”秦广王坐直了身体。

“没有,”崔判官合上册子,“按照地府铁律,生死簿上无名之人,不受地府审判。他的命不在簿子里,谁也定不了他的罪。”

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几个判官交头接耳,孟传令的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色。

“不可能!”孟传令跳起来,“生死簿上记载三界众生,连天上的神仙都有名字,他一个黑无常怎么可能没有!”

崔判官淡淡看了他一眼:“你要不要亲自翻翻?”

孟传令噎住了。翻生死簿?他没那个资格。

秦广王沉默了很久。殿里没人敢说话,连灯芯爆开的声音都听得见。

“崔钰,”秦广王终于开口,“你的意思是,沈渡此案,地府无权审理?”

“不是无权,是不能,”崔判官说,“铁律是地府的根基,根基动了,地府就散了。”

孟传令急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第五殿阎罗殿下亲笔手令!命第一殿即刻将沈渡收押,交第五殿处置!这是阎罗殿下的谕令,秦广王殿下总不能不认吧?”

秦广王接过手令,展开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他把手令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沈渡注意到崔判官的眼神变了。不是慌张,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笃定。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道手令,并且早就想好了对策。

“孟传令,”崔判官说,“麻烦你回去告诉第五殿阎罗殿下,地府铁律高于一切手令。这是太古时期就定下的规矩,十殿阎罗当年共同画押,白纸黑字,改不了。”

他从木匣里又拿出一卷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最顶上赫然写着十殿阎罗的名号,每一个名字上都盖着法印。

孟传令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秦广王叹了口气:“散殿。”

两个字落地,殿里的判官们像得了赦令一样往外走。孟传令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一跺脚,带着手令气冲冲地走了。

沈渡也跟着往外走,刚走到殿门口,身后传来崔判官的声音。

“沈渡,你留一下。”

殿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秦广王、崔判官和沈渡三个。秦广王端起茶杯,看了一眼崔判官,又看了一眼沈渡,最后什么也没说,起身走了。

崔判官等秦广王的背影消失,抬手朝殿门方向一挥,一道隔音屏障落了下来。他转过身,盯着沈渡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钟。

“你体内有神格碎片。”

沈渡一愣。

“你是那位的转世,”崔判官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太初的影子。”

殿外响起一声铃响。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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