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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暗夜密谈

无常赦 迎风者 2578 2026-06-04 12:33:15

从地下三层撤出来的时候,沈渡的袍子被划了三道口子。

不是怨灵王动的手。那团黑色球体里的眼睛闭上之后,整个空间开始塌陷,石头从头顶往下掉,他跟楚晚宁几乎是连滚带爬冲上来的。怨灵王没追,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也只喷了几息就停了,像是有人在操控开关一样,说开就开,说关就关。

“它故意的。”沈渡坐在临时住处的石床上,把破损的袍子脱下来扔到一边,“那东西要是真想杀我们,塌的不是头顶的石头,是脚下的台阶。”

楚晚宁没跟进来。她把他送到门口就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明天再说”,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沈渡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会儿,把那两颗功德丹掏出来摆在桌上,盯着看了半天。丹药表面那层油亮的光泽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暗紫色,看着就不像正经东西。

他把其中一颗拿起来,试着按楚晚宁说的方法,把阴气渗进去。阴气钻进丹药内部的瞬间,那些黑色丝线像受了惊的蛇一样猛地收缩,缠成一团。他用阴气去剥丝线表面的那层膜,剥了两下,丝线突然散开,往四面八方乱窜,差点从丹药里冲出来。

沈渡赶紧收手,把丹药放下。

这玩意儿比他想的复杂。楚晚宁说的“用阴气把符文涂掉”听着简单,真动手才知道,那些丝线是活的,会躲会跑,稍有不慎就会炸开。炸开之后那层寿元倒钩会扎进他体内,到时候就不是他吃丹药,是丹药吃他。

他把丹药收好,躺在床上闭了会儿眼。

刚闭上没到一炷香的功夫,门被人敲响了。

三下,不轻不重。

沈渡睁开眼,没动。这个点能来找他的没几个人,崔判官在千里之外,老黑老白进不了枉死城,黑袍人不会敲门。

门外的人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一点。

沈渡翻身下床,拿起哭丧棒走到门后,侧身站着,用棒头挑开门闩。

门开了一条缝,烛光从屋子里照出去,照到一张白色的脸。

楚晚宁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卷纸,灰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没那么冷了,但还是没什么表情。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官袍,头发重新束过,看起来像是洗了个澡,身上的怨气味道淡了很多。

“你没睡?”沈渡把门拉开。

“睡不着。”楚晚宁走进来,扫了一眼屋子——石床、石桌、一盏快要灭的油灯,墙角堆着几件换下来的脏袍子——然后在一把石凳上坐下了。

她把手里那卷纸放在桌上,往沈渡面前推了推。

“这是什么?”沈渡没接。

“密报。轮转王的人查到的。”楚晚宁的手缩回去,抱在胸前,“我改变主意了。这事确实该查。”

沈渡看了她三秒钟,拿起那卷纸展开。

纸上的字写得很小很密,用的是地府通用的密报格式——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四列对齐,一笔一划都很工整,像是抄了很多遍练出来的。沈渡顺着往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鬼手医,”他念出密报上的一个名字,“第五殿阎罗亲信,地府禁药司挂名供奉,实际负责……功德丹的炼制与发放。”

“下面是重点。”楚晚宁说。

沈渡往下看。密报下半部分列了一组数字——从三年前开始,第五殿经手的功德丹发放记录里,有至少三千枚丹药的去向“无法追溯”,官方的说法是“损耗”或“任务中销毁”,但轮转王的密探追踪到了其中一批的最终流向。

流向写着四个字:鬼手医府。

而这批丹药的用途,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抽取服用者的寿元,炼制禁药续命丹。

沈渡把密报放下,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续命丹他听说过,那玩意儿能延长阳寿,一颗能续五到十年,珍贵得很,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有天庭和地府最顶层的那一小撮人用得起。

“三千颗功德丹,”沈渡算了一下,“按一颗抽三年的寿元算,将近一万年的寿元。就算炼制续命丹有损耗,打个对折也还有五千年。五千年阳寿,够一个人从凡人修到金仙了。”

“不止一个人。”楚晚宁说。

沈渡抬起头看着她。

“续命丹的炼制不是一比一的转化,”楚晚宁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一颗续命丹需要至少十颗功德丹的寿元才能炼成。三千颗功德丹,最多炼出三百颗续命丹。三百颗,分给地府高层和天庭的那些人,每个人手里能分到几颗?”

“那就是说,背后的人不止鬼手医一个。”

“不止。”

沈渡把密报重新卷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脑子里开始拼图。第五殿在背后搞功德丹的禁术,鬼手医负责炼制,地府高层和天庭的人拿续命丹。这个链条从最底层的鬼差一直延伸到三界最高处,他在地府干了六年,对这种事的敏感度还是有的——这已经不是第五殿自己能兜住的事了。

“这份密报谁给你的?”他问。

“轮转王座下的密探头子,姓殷,你叫他老殷就行。”楚晚宁说,“他跟了我三天,确认我不是第五殿的人之后才把东西给我。”

“轮转王知道这事儿?”

“知道。但他不能明着查,第五殿的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需要一个不在他编制里的人来动手。”

沈渡笑了一声:“所以我就是那个‘不在编制里的人’?”

“你是崔判官塞进来的,跟轮转王没有直接关系,第五殿不会第一时间怀疑到你头上。”楚晚宁顿了一下,“至少暂时不会。”

沈渡把密报放在桌上,用油灯压住一角,防止它卷回去。他看着楚晚宁,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个女人从见面开始就一直在拒绝他,不让他问过去,不让他打听身份,说什么都是“不该问的别问”。可现在她主动送上门来,把这么重要的情报摊在他面前,还说“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东西让她改变的主意?

“你刚才在下面的时候,”沈渡开口,“不是说要撤吗?”

“我说的是两个选择,没说选了哪个。”

“你也没选第二个,你只是跟着我下来了。”

楚晚宁沉默了。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像一只被风吹动的白纸。

“我在下面看到了封印上的腐蚀痕迹,”她终于说,“三十滴阴兵的血。我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不想说。”

沈渡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天,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光,是火光,大概是油灯映的。他说不准。

“行,不说就不说。”他把密报收进袖子里,跟那两颗功德丹放在一起,袖口鼓起来一块,“这东西我拿着,回去给崔判官看。他是判官,手里有生死簿副本,查起来比我们方便。”

“你不能去找崔判官。”楚晚宁的语气突然变了,变得有点急,虽然她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第五殿已经在第一殿安插了眼线,你一回崔判官府就会被人盯上。”

“那怎么办?”

“先把怨灵王处理掉,”楚晚宁说,“轮转王答应过,怨灵王的事情解决之后,他可以给你一个职位,挂在轮转王名下。到时候你有了正式身份,第五殿再想动你就要过轮转王这一关。”

沈渡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比他想的靠谱。轮转王是十殿阎罗里唯一一个敢跟第五殿叫板的,挂在他名下等于多了层护身符。

“怨灵王那东西不好打,”他说,“你也看见了,那团黑色球体里的眼睛闭上之后整个空间都在塌,这不是普通的怨灵能搞出来的动静。它的修为至少在三百年以上,可能更高。”

“我知道。”楚晚宁站起来,“所以明天进第三层之前,你得把伤势养好。你胸口的黑手印还没消。”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背对着沈渡站了一会儿。

“你之前问我,我们以前见过没有。”

沈渡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动了一下。

“没有。”楚晚宁说,“我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但是——”

她没有说下去,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外面的风吹进来,油灯的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沈渡的影子在墙上晃了好几下。

沈渡伸手把歪了的灯芯拨正。

密报从他袖口露出一角,纸边上有两个字被灯油洇湿了,他凑近了看,那两个字是“月瑶”。

不是密报上的内容,是被人用很细的笔写在边角上的,字迹跟密报正文不一样,更小更密,像是随手记上去的。沈渡用手摸了摸,墨迹还没完全干透,指腹上沾了一点黑。

“月瑶。”他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门外传来楚晚宁走远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像逃跑。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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