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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封印凶兽

无常赦 迎风者 3467 2026-06-04 12:33:15

沈渡从西边绕到饕餮身后的时候,楚晚宁已经在东边动手了。

那把断齿梳子在她手里转了个花,阴气凝成实质的黑色丝线从梳子的齿缝里射出去,缠上饕餮的左前腿。丝线接触鳞片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把烧红的铁条放进水里,饕餮的鳞片表面冒出一层白烟,皮肤底下隐约能看见黑色的血管在跳动。

饕餮吃痛,转过头来。

它放弃了那间还亮着灯的民房——屋里头有人,沈渡从西边绕过来的时候看见窗户纸上映出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影,一大一小,像是娘儿俩。饕餮的注意力被楚晚宁拉走了,它张开嘴朝东边喷了一口孽火,绿色的火焰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覆盖了半条街。

楚晚宁早就跑了。她在那口孽火喷出来之前就往后撤了十几丈,白色的身影在废墟间穿梭,快得像一道闪电。孽火打在她刚才站的位置,把地面烧出了一个三尺深的坑,坑底的石头被烧成了玻璃状的东西,在火光下反着光。

就是现在。

沈渡从饕餮身后的废墟里冲出来,金色哭丧棒举过头顶,浑身的阴气——不对,是神力——全部灌进了棒身。哭丧棒上的金色铁环全部炸开,变成了几十个金色的光点,像一群萤火虫一样围绕在棒身周围,发出嗡嗡的响声。

他一棒砸在饕餮的右后腿上。

不是随便砸的,砸的是膝关节后面的那条韧带。饕餮的体型虽然大,但关节的结构跟人差不多,韧带是薄弱点。金色哭丧棒砸在韧带上的时候,沈渡感觉自己的虎口裂开了,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棒身传到手臂,再到肩膀,再到全身,把他震得往后连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饕餮的右后腿弯了一下。

只是弯了一下,连皮都没破。但它感觉到了疼——不是那种被蚊子叮的疼,而是真真切切的、让它不舒服的疼。它把注意力从楚晚宁身上收回来,低下头,暗金色的竖瞳锁定了站在它后腿边上的那个小黑点。

沈渡抬头看着那双比他整个人还大的眼睛,笑了一下。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饕餮的右前爪拍下来了。

那一爪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单纯的、用尽全力的一拍。速度快到沈渡只来得及把哭丧棒横在身前,然后整个人就像被一辆狂奔的马车撞了一样,向后飞了出去。

他撞穿了一栋楼。

第一栋是砖木结构的民房,他撞碎了正面的土墙,从后墙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又撞进了第二栋。第二栋是石头垒的仓库,墙厚一尺,他整个人嵌进了墙里,卡了大概半秒钟,被冲击力推着又穿了过去。第三栋只剩半截了,他撞在断墙上,墙塌了,把他埋在砖头底下。

沈渡从砖头堆里爬出来,吐了一口血。

胸口的肋骨应该裂了至少两根,每次呼吸都像有人在拿刀捅他的肺。他低头看了一眼,官袍的前襟被碎石划了好几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有大片的淤青,紫色的,跟之前被怨灵王拍的那个黑手印叠在一起,颜色变得很难看。

他把哭丧棒从砖头堆里刨出来,棒身上的金光比之前暗了一些,铁环也少了两个——不知道掉哪去了。

饕餮没有追过来。它站在原地,歪着头看着他,像在看一只打不死的蟑螂。它的嘴角往上翘了翘,那表情沈渡看懂了——它在享受,享受猎物挣扎的过程。

“行,”沈渡把嘴里的血沫子吐掉,“你喜欢玩,我陪你玩。”

他又冲上去了。

这一次他没有硬砸,而是利用体型差打游击。饕餮的爪子大,但转向慢,沈渡专往它的肚子底下钻,那里是它攻击的死角。哭丧棒一下一下地砸在它腹部的鳞片上,虽然砸不穿,但每砸一下,那些封印纹路就亮一瞬,像是在回应。

饕餮被烦得不行,开始在地上打滚。

它一翻身,沈渡就得往外跑。四层楼高的凶兽在地上打滚,那场面跟山崩地裂差不多,碎石和泥土像浪一样往外推,沈渡被气浪掀飞了两次,每次都是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丈,衣服磨破了,皮也磨破了。

但饕餮的腹部在打滚的过程中暴露了出来。

楚晚宁看见了那个机会。

她从东边的废墟里冲出来,不再躲避,不再迂回,而是直线冲刺。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像一颗流星,拖着一条淡淡的尾迹。无字书从她怀里飞出来,悬浮在她身前,书页哗啦啦地翻,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不是最后一页,是中间的一页,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金色的,而是银白色的,发着冷光。

她冲到饕餮腹部下方的时候,凶兽刚好翻正了身体。

无字书按在了封印纹路上。

银白色的符文从书页上飘起来,像雪花一样落在饕餮的腹部,嵌进了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里。两种颜色开始交融——银白和暗红纠缠在一起,像两条蛇在打架,一会儿银白占上风,纹路变成银白色;一会儿暗红反扑,纹路又变回暗红色。

饕餮发出一声惨叫。

那叫声跟之前所有的吼叫都不一样,不是愤怒,不是示威,而是恐惧。它感觉到了体内那根“刺”在被人往外拔——不对,不是拔,是激活。那根刺活过来了,正在从内部刺穿它的丹田,封住它的力量来源。

它的体型开始缩小。

不是慢慢缩,而是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肉眼可见地在缩小。四层楼、三层楼、两层楼,不到十息的功夫,饕餮的体型缩到了一层楼那么高。它的四肢在发抖,站不稳了,膝盖在打弯,随时可能趴下。

但它没有趴下。

它张开嘴,瞄准了楚晚宁。

楚晚宁就站在它的肚子下面,无字书还按在封印纹路上,抽不开身。她只要松手,封印纹路就会重新暗淡,饕餮的体型会立刻反弹。她只要不松手,饕餮的嘴合拢的时候,她就会被咬成两截。

沈渡从侧面冲过来,但他的距离太远了,至少还有三十丈,根本来不及。

饕餮的嘴合拢了。

没有咬到楚晚宁。

十几根锁魂链同时缠上了饕餮的嘴,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有的缠在上颚,有的缠在下颚,有的缠在嘴角,把它的嘴像扎口袋一样扎了起来。锁魂链的另一头握在十几双手里——那些手的主人是阴兵,轮转王麾下的阴兵,穿着破烂的甲胄,手里攥着锁魂链的末端,整个人往后仰,用全身的重量往后拉。

领头的是个疤脸鬼将,沈渡认识他——枉死城门口那个。他的左臂已经断了,袖子空荡荡的,用嘴咬着自己那根锁魂链的末端,腮帮子鼓得像蛤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愣着干什么!”疤脸鬼将含混不清地喊,“帮忙啊!”

沈渡冲过去,捡起地上散落的锁魂链,一根一根地往饕餮的嘴上缠。他的速度很快,金色的神力灌进锁魂链里,链子上的符文亮起金色的光,比阴兵们的锁魂链亮得多,也紧得多。

饕餮的嘴被锁住了,但它还有四肢。它开始挣扎,前爪在地上乱拍,后腿乱蹬,每一爪都能拍飞一两个阴兵。一个阴兵被拍中了胸口,甲胄碎成渣,人飞出去二十多丈,落在废墟里没了声息。另一个被踩中了腿,小腿从膝盖以下被踩成了肉饼,他咬着牙没松手,趴在地上继续拽链子。

百来个人,死一个少一个。

沈渡把最后一根锁魂链缠好,转身跑回楚晚宁身边。她的手还按在无字书上,银白色的符文还在从书页上往外飘,但她的脸色已经白得透明了,嘴唇发紫,额头上的血管一根一根地鼓起来,像要炸开一样。

“还要多久?”沈渡喊。

“三十息!”楚晚宁的声音很小,但很稳。

“我给你三十息!”

沈渡转过身,背对着楚晚宁,面朝饕餮。饕餮虽然被锁住了嘴,被封印压制了体型,但它依然是这方圆百里内最强的存在。它的两只前爪还能动,每一爪拍下来的力量依然能拍死一个阴兵。

又两个阴兵被拍飞了。

人数在减少,九十、八十、七十,每过一息就少两三个。锁魂链的张力在减弱,饕餮的嘴开始有松动的迹象,嘴角的链子崩断了一根,铁环弹出去打在墙上,溅起一串火星。

沈渡咬了咬牙,把哭丧棒插回腰后,赤手空拳地冲向饕餮。

他跳上了饕餮的鼻子。

饕餮的鼻子是全身最敏感的地方,突然被一个东西踩上来,它下意识地甩头,想把沈渡甩下去。沈渡蹲下来,一只手抓住饕餮鼻孔边缘的鳞片缝隙,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朝饕餮的眼睛砸去。

不是砸眼珠,是砸眼眶。

人的拳头打在饕餮的眼眶骨上,跟鸡蛋碰石头没区别。沈渡的指骨断了至少三根,疼得他整条手臂都在抖,但他没有停,一拳接一拳地砸,每砸一拳就吼一声。

饕餮被砸得往后退。

它的注意力全在了鼻子上的那个疯子身上,前爪不再乱拍,而是抬起来去抓自己的鼻子。沈渡在它的鼻子和额头之间跳来跳去,每次都刚好躲开它的爪子,爪子拍在它自己脸上,鳞片被拍掉了几片,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

最后一根锁魂链也崩了。

但封印已经完成了。

楚晚宁的无字书从饕餮的腹部滑落,书页上的银白色符文全部消失了,而那圈暗红色的封印纹路已经变成了纯金色,深深地嵌进了饕餮的皮肉里,像烙上去的一样。

饕餮的体型从一层楼缩到了三丈,像一头发了疯的牛,四蹄乱蹬,但力量已经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了。它的嘴终于能张开了,但张开的不是血盆大口,而是一张疲惫的、苍老的、连牙齿都掉了几颗的嘴。

沈渡从它鼻子上跳下来,两条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用哭丧棒撑住身体,从腰间解下锁魂链——原来的那条,黑色的,没有升级过的老链子。链子套上饕餮脖子的时候,它没有挣扎,只是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像是在哭。

临时封印阵设在城隍庙的遗址上。

轮转王带着剩下的阴兵搬石头、画符文、搭阵台,忙活了半个时辰,在地上刻出了一个直径五丈的圆形阵法。饕餮被锁在阵中央,缩成了一团,头埋在两条前腿之间,一动不动,像一只做错事被罚站的大狗。

沈渡靠着城隍庙的半截柱子坐着,楚晚宁靠着他坐着。她的头歪在他肩膀上,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但她的手指一直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掰都掰不开。

轮转王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他的吊带还没拆,脸上又添了新伤,额头上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他低头看着沈渡,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死了三十七个。”

沈渡没说话。

“我替那三十七个人问你一句,”轮转王的声音有点哑,“值得吗?”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断掉的三根手指已经肿了,指关节粗了一圈,青紫色的。他试着弯了弯,弯不了,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城北那间民房里头,”他说,“娘儿俩,还活着吗?”

轮转王没回答,转身走了。

沈渡把他的腰牌从腰带上解下来,擦掉上面的灰。腰牌的边缘磨花了,刻的字也模糊了,但“黑无常沈渡”几个字还看得清。他把腰牌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楚晚宁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他的衣角还在不在。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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