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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鬼修门派

无常赦 迎风者 3495 2026-06-04 12:33:15

苍梧山下的村子叫柳树屯,名字听着挺水灵,但沈渡走进去的时候,水灵的东西一样没看见。

村口的柳树倒是有一棵,但叶子全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在半空中,像一只要饭的手。树底下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粗布衣裳,面朝上,眼睛睁着,但瞳孔是散的,像两颗煮熟的汤圆。他们的胸口还在起伏,还在呼吸,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剩下的只是一个空壳。

沈渡蹲下来翻了翻那个男人的眼皮,瞳孔对光照没反应,但角膜还有光泽,说明昏迷的时间不超过六个时辰。他伸手探了探男人的额头,冰凉冰凉的,不是发烧的那种凉,是魂魄受损之后体温自然下降的那种凉。

“魂魄被抽了一半,”沈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人还活着,但醒不过来,跟植物人差不多。抽走的那一半魂魄被人用了,回不来了。”

楚晚宁靠在村口的石碾子上,脸色还是白得跟纸一样,但比昨晚好了一些,嘴唇上有了一点血色。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两个人,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全村都这样?”她问。

沈渡沿着村里的路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三十七户人家,三百一十二口人,男女老少,全躺在自家的床上或地上,姿势各异,但症状一模一样——瞳孔扩散,体温偏低,呼吸微弱,魂魄被抽走了正好一半。不是全部,是一半。抽一半不会死,人还能喘气,心脏还能跳,但永远醒不过来。

这是一种很精细的操作。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至少得是金丹期的鬼修,而且手里得有专门抽取魂魄的法器。普通的鬼修抽魂都是连根拔,哪管你死不死,抽一半留一半需要很强的控制力,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魂魄往那边走了。”沈渡抬手朝苍梧山的方向指了指。他是黑无常,对魂魄的气息有天生的感知力,就算被抽走的魂魄已经被炼化了,残留的痕迹他也能闻到。那是一种很淡的、焦糊的味道,混在风里,从苍梧山的深处飘过来。

苍梧山不高,但很陡,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树冠遮天蔽日的,大白天走进去都感觉像黄昏。山路很窄,两边是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沈渡走在前面,楚晚宁跟在后面,两人沿着魂魄残留的痕迹往上走,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座洞府。

洞府的入口开在山壁的凹处,被两块巨石挡着,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沈渡能感觉到洞府里面传出来的灵力波动——鬼气很重,而且不止一个人,至少有十几个鬼修在里面,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

“你在这等着,”沈渡把楚晚宁按在一块石头后面坐下,“我进去看看。”

“你一个人?”楚晚宁拉住他的袖子。

“对付几个鬼修而已,又不是饕餮。”沈渡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摘下来,“你灵力还没恢复,进去了我还要分心照顾你。在这等着,我很快。”

沈渡从两块巨石的缝隙里侧身挤了进去。

洞府里面比他想的宽敞,人工开凿的痕迹很明显,四壁打磨得很平整,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灯油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烧起来没有烟,但有一股甜腻腻的香味,闻多了头晕。他屏住呼吸,沿着通道往里走,拐了两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的石室,大概有三间屋子那么大,石室的顶部有一个裂缝,阳光从裂缝里照进来,在石室中央投下一道光柱。光柱下面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骷髅头的纹样,手里举着一面黑色的幡旗。幡旗大概有一人高,旗面上密密麻麻地绣着符文,符文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旗面鼓鼓囊囊的,像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噬魂幡。

而且不止一面。石室的四周的墙壁上挂着至少二十面同样的幡旗,有的小一些,有的大一些,最小的只有巴掌大,最大的比人还高。每一面幡旗的表面都有暗红色的光在流转,里面塞满了魂魄。

石室里还有十几个鬼修弟子,有的在打坐,有的在擦拭法器,有的在往幡旗上画符文。他们看见沈渡从通道里走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你谁?”一个离得最近的弟子伸手去摸腰间的刀。

沈渡没回答,哭丧棒已经握在了手里。金色的铁环叮当响了一声,那声音在石室里回荡了好几圈,震得那些鬼修弟子耳朵嗡嗡响。

第一个弟子飞出去撞在墙上,胸口塌了一块,嘴里喷出来的血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第二个弟子被哭丧棒扫中腰眼,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沈渡的哭丧棒每一次落下就倒下一个,金色的铁环在石室里上下翻飞,像一只金色的蝴蝶在收割生命。

他没用神力,光靠肉身的力量就够了。这群弟子最高的才筑基后期,在他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十息的功夫,地上躺了十二个人。有的还在呻吟,有的一动不动,血从他们身下淌出来,在石室的地面上汇成了一条小溪。

那个拿噬魂幡的道士——金丹巅峰的鬼修掌门——手里的幡旗在抖。不是他在抖,是幡旗里的魂魄感应到了沈渡身上的气息,在哭。旗面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个在喘气的肺。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的人?”掌门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没路了。他举起手里的幡旗挡在身前,像举着一面盾牌,“我主人要是知道你动了我,你会后悔的!”

“你主人是谁?”沈渡问。

掌门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下,像是在衡量什么。他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了一块:

“说出来吓死你!我主人来自天庭功德殿!你一个地府的黑无常,得罪了天庭的人,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下场?!”

沈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掌门以为他怕了,腰杆挺直了一些,声音也大了几分:“我主人每个月来取一次噬魂幡,这些幡旗里的魂魄全是给他老人家炼功用的。你要是识相的话,现在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我可以在主人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也许主人一高兴,赏你一个天庭的差事——”

沈渡走到他面前,一棒砸在他膝盖上。

膝盖骨碎的声音很脆,像踩碎了一块薄冰。掌门惨叫一声,单膝跪在地上,手里的幡旗掉了,被沈渡一脚踢开。他抱着碎掉的膝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的狠话变成了求饶。

“别杀我……别杀我……我只是奉命行事……主人每个月来取幡旗,我要是不交,他会杀了我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也是被逼的……”

沈渡蹲下来,跟他平视,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石室里发着微光。

“你主人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来自天庭功德殿,每次来都戴着面具,穿着黑袍,看不见脸。他的腰牌我见过,是功德殿的制式令牌,上面刻着功德殿的标志——一个圆形的功德轮。他每次来取幡旗的时候会给我一些丹药和灵石当报酬,但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脸。”

“他下次什么时候来?”

“三天后……每个月的十五,他都会来。这次要取三面大成期的噬魂幡,我已经炼好了,就挂在墙上——”

掌门的目光飘向左侧的墙壁。沈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面墙上挂着三面最大的噬魂幡,旗面上的暗红色光比其他幡旗浓郁得多,旗面鼓得像怀孕的肚子,里面的魂魄至少上千。

上千个魂魄,上千条人命。

沈渡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面,伸手摘下一面噬魂幡。旗面在他手里剧烈地抖动,里面的魂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他把幡旗举到眼前,透过黑色的旗面,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光点在窜动——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被囚禁的魂魄,被炼化成了幡旗的一部分,永远困在里面,不得超生。

他把幡旗放在地上,用脚踩住旗杆,双手握住旗面,用力一撕。

旗面裂开的声音像布匹被撕碎,但比那更尖厉,更刺耳。旗面裂开的瞬间,里面囚禁的魂魄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成百上千个光点从裂缝里冲出来,在石室里盘旋,发出细细的、像风铃一样的声音。那些声音里有哭、有笑、有叹息,有的在高声喊叫,有的在低声细语,混在一起,像一首听不清歌词的歌。

光点从石室顶部的裂缝飞出去,飞向天空,飞向它们该去的地方。

沈渡撕了三面幡旗,放出了至少三千个魂魄。

掌门跪在地上,看着他撕旗,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绝望。他知道自己完了——三面大成期的噬魂幡是他花了一年时间炼成的,主人等着要用,现在全被撕了,他就算不被沈渡杀,主人也不会放过他。

沈渡走到掌门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说的那个主人,他下次来的时候,你告诉他——噬魂幡是我撕的,人是我杀的,让他来找我。”他把哭丧棒插回腰后,“对了,我叫沈渡,地府黑无常,现在正在被通缉,挺好找的。”

掌门的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沈渡没杀他。不是心软,是留着他给那个“主人”传话。他转身朝通道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掌门的腰间扯下了那面腰牌。令牌是黑色的,正面刻着一个圆形的功德轮,轮上有十二根辐条,辐条之间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把令牌翻过来,背面刻着四个字——“功德无量”。

天庭功德殿的制式令牌,他在地府的时候见过几次,每次都是天庭的仙官来地府“视察工作”的时候别在腰上的。那些仙官一个个眼高于顶,连阎罗都不放在眼里,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令牌在腰带上晃来晃去,生怕别人看不见。

他把令牌塞进怀里。

楚晚宁还在那块石头后面坐着,姿势跟沈渡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手里多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沈渡走过去,低头一看,她画的是一个圆形的图案——跟令牌上的功德轮一模一样,连辐条的数量都对得上。

“这是功德殿的标志,”楚晚宁说,“天庭最腐败的地方。功德系统就是他们搞出来的,用功德控制三界众生,把所有人的命运捏在自己手里。你在密室里发现了什么?”

沈渡把那枚功德殿令牌扔在她面前。令牌落在泥地上,弹了一下,滚进了草丛里,楚晚宁弯腰捡起来,用袖子擦掉上面的泥。

“跟我猜的一样,”她把令牌收好,“功德殿在人间养鬼修,用噬魂幡收割魂魄,炼制某种禁药或者法器。这种事肯定不是一个人能干的,背后至少有一个神王级别的保护伞。”

沈渡没接话,把楚晚宁从地上拉起来。她的腿还在发软,站不太稳,但比昨天好多了,能自己站住了。

两人从苍梧山上下来,路过柳树屯的时候,沈渡在村口停了一下。那三百一十二个人还躺在各自的家里,魂魄被抽走了一半,永远醒不过来。他站在村口的柳树下,看着那些紧闭的房门,站了大概十息的功夫。

“走。”他说。

楚晚宁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山路往东边的方向走去。

沈渡从怀里掏出那枚功德殿令牌,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令牌边缘有一道很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刮过,露出底下一层银白色的材质。

他把令牌塞回怀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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