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里,沈渡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像具尸体。
天魔丹的副作用来得比预想的还猛。药效一退,他浑身的灵力就像被抽干了一样,连抬根手指头都费劲。骨头缝里像有蚂蚁在啃,那种虚弱感比挨了雷泽一记还难受。
陆沉舟搬个板凳坐在门口,手里按着剑,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这命,真是捡回来的。”陆沉舟看他这样子,忍不住说了句。
沈渡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扯了扯嘴角:“还没死……就行。”
咚咚咚。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接着是陆沉舟起身拔剑的声音。
“谁?”
“我。刑天。”粗犷的嗓门。
门被推开,刑天走了进来。他右肩裹着厚厚的兽皮,血渗出来了也没管。身后跟着黑压压十几个魔界汉子,最前面的几个,光看散发的灵力波动,全是渡劫期。
陆沉舟握剑的手紧了紧,挡在床前。
刑天看了他一眼,没理会,径直走到沈渡床前,噗通一声单膝跪下。
动作太大,扯动了伤口,他嘶了一声,但腰杆挺得笔直。
身后十几个汉子齐刷刷跟着跪下,膝盖砸得地板咚咚响。
“我刑天说话算话。”刑天抬头,独眼盯着沈渡,“从今天起,主战派一万三千弟兄,听你调遣!”
沈渡费劲地转过头,看着他肩上的血:“放屁。让你跪你就跪,肩膀碎了你没感觉?”
刑天愣了一下,咧嘴笑了:“这点伤算个鸟!你是太初转世,又赢了我,我就是服你!”
沈渡喘了口气,眼神从刑天脸上扫过,又看向后面那十几个汉子。
“让我调遣也行,但我有个条件。”沈渡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不要你们当炮灰。我要和你们结盟,打上九重天,报我的仇,也出你们的恶气。事成之后,魔界和人间平等往来,谁也别骑谁脖子上。”
刑天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在魔界混了这么多年,天庭拿他们当畜生,其他势力拿他们当刀,从来没人跟他们说过“平等”和“结盟”。
“好!你小子有种!”刑天猛地一拍大腿,“就冲你这句话,我刑天的命卖给你了!”
“属下血狼,领兵两千!”
“属下黑角,领兵一千五!”
十几个汉子依次报上姓名和兵力,声音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直往下掉。
沈渡看着他们,微微点了下头:“记住,我们不是主仆,是战友。”
魔宫顶层的暗阁里。
荒无极站在窗前,演武场和客房里的动静,她看得一清二楚。
玄骨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捏着那串钥匙,叮当轻响。
“这小子,有点太初当年的影子。”荒无极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说空话,不画大饼,直接谈条件,还知道给甜头。”
玄骨笑了笑:“主战派那一万三千头疯狗,算是被他彻底收服了。幽姬那边估计气得脸都绿了。”
荒无极放下茶碗,紫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或许,当年我确实错了。三界不该是现在这个鬼样子。”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玄骨:“再去看看他。天魔丹虚三天,去太古废墟前,他得把命留着。”
玄骨领命,转身退下。
荒无极重新看向窗外,沈渡所在的客房窗户还亮着微光。
“再看看吧。如果你真能成事……”她没把话说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天魔丹的副作用确实霸道。
接下来的两天,沈渡几乎都是在昏睡中度过的。骨头缝里的酸软像千百只蚂蚁在啃噬,直到第二天傍晚,他才勉强能下地走动,丹田内的灵力缓缓回温,恢复了约莫六成。
但魔宫的局势,却没给他留喘息的余地。
刑天带主战派一万三千弟兄当场归顺沈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魔界。这无异于在魔界这潭死水里砸下了一块巨石,原本三足鼎立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保守派彻底坐不住了。
第三天一早,荒无极的旨意便降了下来——魔宫议事厅,召见三派首脑,共议此事。
沈渡换下带血的衣裳,将凡铁与哭丧棒重新别在腰间。陆沉舟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眉头紧锁:“你灵力才恢复六成,这议事厅八成是鸿门宴,要不我替你推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沈渡活动了一下隐隐作痛的右手,“幽姬要闹,就让她闹,这事迟早得摆在台面上。”
当他们踏入魔宫议事厅时,荒无极已经斜靠在王座上了,依然是那副慵懒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刑天则是大马金刀地站在客席旁,战斧杵地,谁也不搭理。
沈渡走到客席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没过多久,殿门口便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