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关前,金色的洪流与幽暗的领域轰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厮杀声,冲在最前方的数千天兵在触及那片幽暗迷雾的刹那,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铁壁。他们盔甲上的神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如同被什么东西强行抽离了一般,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从云端跌落,摔落在鬼门关外的焦土之上,溅起大片尘埃。
冲锋的势头,就这么硬生生被扼住了。
后续的天兵急忙刹住云头,阵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这还没见到地府的兵将,光是外围弥漫的法则迷雾,就让先锋折损了上千人?
“废物!”
一声暴喝从军阵后方炸响。
雷泽神王踏着雷云冲出,他身高丈二,浑身缠绕着刺目的电弧,手中那柄雷神锤更是电光流转,散发着毁灭性的威压。他瞪着鬼门关那紧闭的关门,怒意几乎要从眼眶里喷出来。
“区区轮回法则,也敢在九天雷霆面前放肆?!”
话音未落,雷泽高举雷神锤。
九天之上,无数雷云瞬间汇聚,天地间响起了沉闷的轰鸣,仿佛苍天在咆哮。雷神锤的锤头亮得刺眼,将所有雷霆之力尽数凝聚于一点——那是足以轰碎一座小世界的力道!
“给我——破!!!”
雷泽怒吼一声,雷神锤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鬼门关的关门狠狠砸下!
鬼门关城楼上,沈渡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那道砸落的雷霆。
他眉心的轮回神格亮起幽深的光华,与鬼门关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就在雷神锤即将轰中关门的瞬间,关门表面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惨绿色道纹,那些道纹扭动着、交织着,像是无数条衔尾蛇,构成了一个个完整的轮回。
雷霆砸了上去。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雷霆之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惨绿色的道纹猛地亮了一下,紧接着——
“噗!”
雷泽脸色狂变,他感觉一股与自己刚才砸出去的力道完全相同的力量,顺着雷神锤反弹了回来。那股力道直接震裂了他的虎口,金色的神血从指缝中渗出,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向后倒飞出百丈之远,撞翻了身后数十名天兵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身后的天兵阵型,彻底乱了。
“轮回法则……反弹一切外力……”雷泽看着自己流淌神血的虎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城楼上的沈渡抬起了右手。
轮回神格在他眉心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华,他五指微张,对准了鬼门关。整座鬼门关在轰鸣中开始震动,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都在发光,无数轮回道纹从墙体中渗透出来,相互交织、蔓延。
下一秒,鬼门关拔地而起。
不是形容,是真的拔地而起了。
城墙向两侧无限延伸,墙体向上疯狂攀升,眨眼间就化作了一道高达万丈、横贯幽冥的法则之墙。墙上流转着无数惨绿色的画面——有人在其中生老病死,有人在其中轮回往生,有人在其中挣扎沉沦。那些画面层层叠叠,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轮回闭环。
任何外力触及,都会被强行拽入轮回轨迹。
任何攻击打上去,都会被轮回之力消解殆尽。
天兵们仰头看着这道墙,脸上写满了绝望。在万丈法则之墙面前,他们这些天兵,真的和蝼蚁没有任何区别。别说进攻,连靠近都是奢望。
荒无极站在沈渡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那道法则之墙,魔瞳中闪过一丝惊叹。他活了上万年,见过无数神王的手段,但这种将轮回法则运用到如此地步的,还是头一个。
“地府的缩头乌龟!就只会躲在墙后面吗?!”
雷泽的怒吼从墙外传来,声震四野。他被沈渡的手段彻底激怒了,不顾虎口的伤势,再次凝聚雷霆之力,雷神锤上电光乱窜,声若狂雷。
“沈渡!你若还算是个人物,就滚出来与本王一战!靠着城墙算什么本事?!”
“什么轮回神王,不过是躲在龟壳里的——”
荒无极眼中魔焰跳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沈渡,没有说话,但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让他去。
沈渡微微颔首。
荒无极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下一瞬,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魔光,从法则之墙上穿透而出,直冲九霄!
魔剑“灭世”出鞘的刹那,天地间响起了万魔恸哭之声。那是无数被这把剑斩杀的亡魂在哀嚎,剑身上流转的魔气浓郁得近乎实质化,将周围的云层都染成了墨色。
剑锋,直劈雷泽!
雷泽瞳孔骤缩,仓促间举锤迎击。
雷神锤与灭世魔剑在空中碰撞,雷霆与魔气炸开,冲击波将下方数百里的云层尽数撕碎,露出幽深的虚空。两股神王级别的力量正面硬撼,连空间都被震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来得好!”荒无极狂笑一声,“刚才不是叫得挺欢吗?老子出来了,你怎么不叫了?!”
“找死!”雷泽暴怒,雷神锤再次砸出。
两大神王在九天之上激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天崩地裂。雷霆纵横,魔气翻滚,空间寸寸碎裂又重新愈合。他们从东打到西,从云层之上打到虚空深处,所过之处尽是毁灭景象。
地面上,双方的大军也已经绞杀在了一起。
无常军挥舞着哭丧棒与勾魂索,每一次出手都有天兵被拘走神魂;魔界战士则更加直接,刀刀见血,杀得天兵节节后退。天庭军阵本就因为之前的冲击受挫而士气低落,如今主将又被荒无极缠住无法脱身,军阵逐渐出现溃散的趋势。
地府鬼门关外,杀声震天,神血与魔血洒遍焦土。
一炷香的时间,在激战中转瞬即逝。
九天之上,荒无极越战越勇。他的魔帝修为本就压过雷泽一个小境界,再加上灭世魔剑这把绝世凶兵在手,雷泽已经渐渐感到力不从心。每一次锤剑相交,他虎口的伤口就会撕裂得更深,神血流失得也越来越多。
“怎么,刚才不是挺能吼的吗?”荒无极一剑逼退雷泽,语气里满是嘲讽,“这就软了?”
雷泽咬牙,全力催动雷神锤,锤身上爆发出的雷霆将百丈虚空都化为雷海。他不信,不信自己会输给一个魔界的蛮子!
雷神锤带着万钧之力砸下!
荒无极眼中魔焰大盛,他不躲不闪,直接硬扛着雷霆的轰击迎了上去。雷电劈在他身上,将他半边身子的黑袍都烧成了焦炭,露出布满魔纹的皮肤——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灭世魔剑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斜削而过。
那角度太刁钻了,雷泽根本来不及收回雷神锤格挡。魔剑切入他右肩的护甲,剑锋撕开神甲、切断筋骨,金色的神血喷涌而出——
“啊——!!!”
雷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右臂几乎被整个斩断,雷神锤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住。他捂着破碎的肩甲,神血从指缝中如泉涌出,整张脸都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
不敢再战了。
雷泽咬着牙催动最后的神力,身形化作一道电光急速后撤。身后,他的天兵看见主将败退,战意彻底崩溃,开始全线败逃。无数天兵丢盔弃甲,在鬼门关外的焦土上狼狈奔逃,完全不成阵型。
荒无极持剑立于虚空,冷冷看着天兵溃败的场面,没有追击。这一战,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天庭先锋折损约两万天兵,士气被打到谷底。而地府方面,也付出了五千无常军的伤亡代价。
算不上大获全胜,但第一阵,地府赢了。
天庭中军,九龙帝驾。
雷泽捂着右肩跪在帝驾之前,金色的神血已经在他膝下汇成一个小潭。他的气息萎靡到极点,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臣……败了。请陛下责罚。”
周围的天庭众将神色各异。有人看着雷泽的惨状,眼底闪过惊疑——雷泽好歹是天庭排得上号的神王,竟然败得这么惨?也有人面露愤怒,恨不得立刻带兵杀回去。
帝释天端坐于帝驾之中。
他穿着一身素白帝袍,面容俊美得不似真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但那双眼睛里,却沉淀着百万年的沧桑。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雷泽,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怒,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不急。”
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深不可测的威压,让在场所有神将都屏住了呼吸。
“试探而已。”
帝释天终于把目光落在雷泽身上,嘴角甚至微微勾了一下。
“雷泽,你立功了——至少,让朕看清了沈渡那轮回法则的成色。退下养伤吧。”
雷泽如蒙大赦,强撑着叩了个头,捂着伤口踉跄退下。
帝释天的目光穿透层层云雾,重新落在那道横贯幽冥的万丈法则之墙上。墙上的轮回道纹依然在缓缓流转,像是一条永远不会停歇的长河。
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敲着,一下,又一下,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天庭中军,二十万主力,稳如磐石,未动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