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中军,帝驾凌空,九龙环绕,金云铺天。
帝释天端坐于龙椅之上,指尖轻敲扶手,一下,两下,三下。沉闷的敲击声在云端回荡,下方众神将屏息凝神,无人敢抬头。
良久,他缓缓抬眸。
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下方金甲神将的阵列,最终落在一人身上。
广法神王。
身着金甲,气度庄重,眉心一点朱砂隐现金光,周身隐约有佛门梵文流转。他是天庭六路统帅中唯一兼修佛道两家神通的神王,执掌第二路大军,麾下八万天兵皆是精锐。
“广法。”
帝释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广法神王躬身:“臣在。”
“你率本部八万天兵,从西侧绕行。”帝释天手指微抬,一道金光在虚空中划出轨迹,“取道忘川上游,直取奈何桥。”
下方众神将神色一凛。
帝释天继续道:“沈渡此刻必在鬼门关与雷泽残部周旋。雷泽虽败,却拖住了他的主力。奈何桥头必然空虚。”
广法神王沉吟:“陛下,沈渡的轮回法则...”
“朕知道。”帝释天打断他,语调依旧淡漠,“你以佛门神通压制他的轮回法则。千手如来渡化之力,正是轮回的克星。”
他顿了顿,指尖再次轻敲扶手:“若遇抵抗,不必强攻。只需拖住他——朕的中军,会在适当时刻策应。”
广法神王眼中精光一闪,深深躬身:“臣,领旨。”
他转身,金甲铿锵作响,手中令旗一挥。八万天兵齐齐应诺,云海翻涌,金云如潮水般向西涌去。
帝释天望着远去的金云,指节停在扶手上,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算计。
“沈渡...”他低声自语,“让朕看看,你的轮回法则,能撑到几时。”
***
奈何桥。
忘川河水黑如墨汁,阴风怒号,万千阴魂在水面沉浮哀嚎。
沈渡立于桥头,帝袍猎猎作响。
他身后,两万无常军手持锁魂链,阵列森严。左侧,刑天握着魔斧,斧刃上还残留着雷泽神王的金色神血,战意未消。右侧,铁无双面色凝重,手按腰间双刀,目光不断扫视西方的天际。
“尊上。”
沈渡抬眸。
西方的天空,开始泛金。
那金色如泼墨般迅速蔓延,八万天兵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忘川河水被这股气势压得向下凹陷,无数阴魂惨叫着钻入河底。
金云之上,广法神王端坐莲台,周身千重佛光层层绽放,将整片忘川映照得如同佛国净土。
沈渡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帝释天这是换了路数。”他的声音在阴风中格外清晰,“想偷我后路?”
刑天握紧魔斧,眼中战意灼灼如火:“尊上,让我去斩了他!”
“不急。”铁无双压低声音,“尊上,他们人数四倍于我。若正面硬撼,伤亡...”
话音未落,沈渡抬手。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迸发,轮回法则如涟漪般荡开。桥头青石板上,无数轮回道纹亮起,像是古老的血脉被唤醒。
嗡——
幽蓝光幕拔地而起,将整座奈何桥笼罩其中。光幕表面流转着无数轮回符咒,每一个符咒都像一只缓缓转动的眼睛,凝视着天边的金云。
“让他们来。”
沈渡的声音很冷。
***
金云压顶。
广法神王俯视下方,幽蓝光幕中的奈何桥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安静得让人心悸。
他没有犹豫,双手结印。
“千手如来!”
一声沉喝,他背后虚空轰然裂开。
千只金色巨臂从裂缝中探出,每一只手掌都如山岳般庞大。掌心同时亮起,金光凝聚,蕴含渡化之力的佛光如骤雨般轰然射落。
渡化之力所过之处,忘川河水沸腾翻滚,水中阴魂厉鬼尚未来得及逃窜,便在金光中化作青烟消散。
轰!轰!轰!
千道佛光砸在幽蓝光幕上。
沈渡面不改色,双手猛然前推。
轮回法则之墙骤然旋转起来,表面的轮回符咒化作巨大的漩涡磨盘。佛光射入漩涡的瞬间,就像泥牛入海,被轮回道纹尽数吞噬、碾碎。
下一刻——
光幕猛然一胀。
所有被吞噬的佛光,以数倍之威反弹而回!
金色的冲击波逆冲上天,最前排的数百天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金甲连同肉身在金光中瞬间汽化。
广法神王身形微震,莲台向后飘退数丈,眼中惊诧之色一闪而逝。
“轮回反弹...”他咬牙,“果然棘手。”
沈渡站在桥头,幽蓝光芒映照着他半边脸庞,眸子里的煞气逐渐凝聚。
“就这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战场。
广法神王面色一沉,令旗猛然下压:“全军结阵!压上桥面!”
天兵得令,虽心中恐惧,仍排成密集阵型,如金云坠地般向奈何桥压来。前排天兵手持金刚杵,后排结佛门伏魔大阵,金光层层叠加,声势浩大。
沈渡眼中煞气爆闪。
他单手虚抓。
忘川河面猛然炸开,百丈黑浪冲天而起。
那黑浪中夹杂着密密麻麻的轮回符咒,每一个符咒都在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无数只从地狱伸出的手。
黑浪扑向前排百余名天兵。
那些天兵来不及反应便被卷入浪中。轮回符咒攀附上他们的金甲,钻进他们的血肉。
凄厉的变化发生了——
天兵们的身形开始急速缩退。金甲变得空空荡荡,面容从成熟变成青年,从青年变成少年,从少年变成孩童...
修为如沙漏般消逝。
眨眼之间,百余名天兵全部变成了初生婴儿的形态,连哭泣都来不及发出,便坠入黑浪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桥头死一般的寂静。
后排天兵瞪大眼睛,看着同伴在眼前被强行送入轮回,恐惧如瘟疫般在阵列中疯狂蔓延。
“他...他把他们送入轮回了!”
“这是禁忌之力!”
“我们打不过的!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阵脚瞬间大乱,前排天兵开始后退,撞上后排阵列,整个进攻阵型崩散。
广法神王连声厉喝:“稳住!擅自后退者斩!”
他挥手斩出数道金光,将几名逃得最快的天兵当众斩杀。但这铁血手段非但没有遏制溃势,反而让恐惧更加疯狂地扩散。
就在此时——
“杀!!!”
刑天的怒吼炸响。
魔斧挥出千丈血色斧芒,他率领左翼无常军如利刃般切入骚乱的天兵阵列。锁魂链飞舞,每一次抽击都带走数条天兵性命。铁无双同时率右翼压上,双刀斩出的刀气将天兵分割包围。
天兵溃败。
广法神王咬碎牙关,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神血。他望向桥头,沈渡依然立于轮回光幕之后,帝袍猎猎,神色冷漠如万古寒冰。
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撤!”
广法神王终于下令。
令旗挥动,金云狼狈回缩。八万天兵丢下一万五千具尸体,仓皇远离奈何桥。来时的浩荡声势,此刻只剩下凌乱的溃兵,狼狈不堪。
刑天杀得兴起,正要追击,沈渡抬手止住。
“不必。”
刑天不甘地回头:“尊上,他们...”
“这只是第二阵。”
沈渡的目光越过溃逃的金云,投向更远处的天际。那里,天庭中军的九龙帝驾若隐若现,威压厚重如天倾。
“他还在等。”
沈渡低声道。
忘川河渐渐平静下来,水面上还残留着金色神血的痕迹。地府折损三千无常军,但阵线未失。
沈渡转身走下桥头,轮回光幕缓缓消散。
他的身影在阴风中显得孤冷而高大。
风中有无常军窃窃私语——
“尊上的轮回法则...连神王都挡不住。”
“那可是广法神王啊...千手如来都破了...”
沈渡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他只是走向奈何桥的另一端,那里有等待着他的下一场战争。
帝释天不会就此罢手。
这一战,只是真正风暴来临前的试探。
沈渡知道。
他等的,就是帝释天亲自下场的那一刻。
到那时——
才是真正的了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