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帝驾之上，帝释天端坐于龙椅，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前方溃败的金云军正仓皇退回，广法神王的千手如来神通被轮回法则尽数吞噬的画面，通过神念清晰地传入他脑海中。第二路大军的士气已经濒临崩溃，不少天兵眼中甚至出现了对轮回法则的恐惧。
帝释天缓缓站起身。
九龙齐齐咆哮，帝驾周围的虚空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金色的神光如潮水般向外扩散。下方跪伏的将领们将头压得更低，没有人敢抬头直视。
“广法败了。”帝释天的声音平静，却让在场的每一个神将都感到彻骨的寒意，“第二阵也破了。”
一位金甲神将跪行两步，抱拳道：“陛下，是否动用中军主力强攻？我三十万天兵齐出，就算他沈渡有轮回法则，也——”
“不必。”
帝释天摇头，眼中闪过一道金色的雷霆。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划过，留下一道燃烧的金色轨迹。
“沈渡的轮回法则...比朕预想的更强。”他冷冷道，“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双手结印，开始吟唱起一段自太古时代便封存的禁术咒文。每一个音节都沉重如山，砸在虚空中引发天穹震荡。九龙帝驾周围的金光迅速向内坍缩，又猛然向外膨胀，形成一圈圈毁灭性的冲击波。
“朕亲自来。”
帝释天的声音响彻地府天际，穿透了鬼门关，穿透了奈何桥，穿透了十八层地狱的每一个角落。
“沈渡，你以为轮回法则能庇护你？今日朕便让你见识——”
九龙帝驾缓缓前移，向着奈何桥方向压去。
“——何为天道。”
奈何桥头，沈渡刚布置完第三道防线的阵眼，正欲转身回返。
忽然间，他停住了脚步。
地府上空裂开了。
那是一道横贯万里的金色缝隙，如同一只无形巨手将天穹撕开。裂缝中涌出的威压完全不属于神王境界——那是更高层次的力量，是构成这个世界根基的法则显化。
奈何桥周围的无常军士卒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直接被这股威压压得跪伏于地。一些修为较弱的阴差甚至直接被震晕过去，身体化作黑雾消散。
沈渡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裂缝中，一只金色的巨眼正缓缓睁开。
那巨眼完全由天道法则凝聚而成，眼瞳深处流转着宇宙生灭、星辰陨落的景象。它缓缓转动，最终锁定了沈渡。
仅仅是被注视，沈渡就感觉到身体周围的轮回法则开始自行崩解。幽蓝色的光芒像被无形利刃切割，片片碎裂，消散在空中。
就在此刻——
“小心！”
一道黑色剑光从鬼门关方向撕裂虚空而来，荒无极的身影从空间裂缝中跃出。他感应到天道审判的恐怖气息，直接以魔剑劈开空间赶到。
荒无极面色剧变，冲着沈渡大喊：“这是天道审判——帝释天疯了，他竟然动用封禁之术！”
话音刚落，金色巨眼中光芒凝聚。
一道蕴含法则抹杀之力的光束激射而出。
太快了。
完全超越了神念感知的速度，甚至连时间法则在这一瞬间都出现了扭曲。沈渡只来得及在身前布下九重轮回光幕，幽蓝光芒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然而那道光束穿透了所有防御。
第一重光幕如纸糊般碎裂。第二重、第三重...光束贯穿而过，每一重光幕都在接触的瞬间化为虚无。轮回法则在天道审判面前，竟然连阻挡都做不到。
光束洞穿了沈渡的胸口。
神血飞溅。
沈渡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奈何桥头的石柱，碎石四溅。他重重砸在地面上，滑出数十丈远，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沈渡！”荒无极怒吼。
沈渡单膝跪地，以战矛撑住身体。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里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灼烧空洞，伤口边缘缠绕着天道法则的残余力量，在不断侵蚀周围的血肉，阻止神体自愈。
但这只是表面伤。
真正致命的，是神格上的裂纹。
沈渡能清晰感知到，体内神格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虽然不深，却真实存在。轮回法则之力开始紊乱，像失控的洪流在经脉中冲撞。
他张口喷出一口金色的神血。
“撑住！”
荒无极冲到他身前，抬头望天。第二道光束已经凝聚完成，正携带毁灭之势从天而降。
荒无极咬牙，举起魔剑横挡。
轰——！！！
魔剑与天道审判的光束碰撞，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冲击。周围百丈的无常军士卒和天庭溃兵瞬间被冲击波震飞，不少修为弱的直接被震成齑粉。
荒无极的双臂青筋暴起，肌肉中的血管根根清晰可见。魔剑发出哀鸣，漆黑的剑身上出现无数裂痕，魔气疯狂涌出与天道法则抗衡。
竟然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但天道法则的反噬之力透过魔剑传入体内，荒无极闷哼一声，喷出一口带着浓烈魔气的黑血，踉跄后退数步。每一步都在桥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仍死死挡在沈渡身前。
九龙帝驾上，帝释天俯视着这一幕。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冰冷取代。
“荒无极...”帝释天的声音从高空传下，“你竟为地府挡朕的天道审判？”
他微微前倾身体，九龙齐齐发出低吼。
“值得吗？”
荒无极擦去嘴角的血迹，抬头看向天上的帝驾，咧嘴露出一个满是血迹的笑容：“老子看你不爽，这理由够不够？”
他回头，压低声音对沈渡快速道：“这力量不是神王能硬扛的...他有天道加持，我们得撑到他力竭！这种禁术维持不了多久！”
沈渡按住胸口的伤口，轮回法则的光芒试图修补伤势，但天道法则的残余力量让修复变得极其缓慢。他盯着神格上的那道裂纹，眼中没有任何绝望，反而更加幽深。
帝释天抬起手，准备凝聚第三道光束。
然而金色巨眼开始剧烈闪烁。
天道法则反噬的剧痛如万刃穿身，帝释天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神血。他感觉到天道之眼正在失控的边缘——如果强行发动第三次攻击，这反噬之力会连他自己一同吞噬。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手。
金色巨眼缓缓闭合。
天际的裂缝消散，地府上空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无数跪伏的无常军将士这才能够站起，许多人的腿还在发抖。
帝释天恢复帝王的威严，端坐回龙椅。他的脸色苍白，但声音依然冰冷沉着：“沈渡，下次朕不会再给你机会。”
九龙帝驾开始调转。
“天道之下，轮回亦是蝼蚁。”
帝驾缓缓退回天庭大军深处，金色神光逐渐隐没在云层之中。
奈何桥头，沈渡缓缓站起。
胸口的伤口仍在灼烧，金色的天道法则残留在边缘明灭不定。最致命的神格裂纹隐隐作痛，每一次动用轮回法则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抬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幽蓝色的轮回法则光芒在指尖明灭不定，时而凝聚，时而溃散。
荒无极看着帝驾远去的方向，低声道：“他下次再来，必定准备更充分。天道审判这种东西...不可能没有代价，但帝释天愿意付出代价也要杀你。”
沈渡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自己明灭不定的指尖，平静道：“那就让他来。”
声音不大，却让荒无极脊背一凉。
那语气中的平静，不像是虚张声势，倒像是——
已经做好了某个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