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踏入那道外界光芒涌入的裂缝。
身后的轮回之井本源光团渐渐隐入黑暗，像一颗沉入深海的明珠，最后只余下微不可察的一点余韵。裂缝中的穿越感并非瞬间移动，而是一条冗长扭曲的上升通道——轮回之井连接地府最深处的通路，原本需要冲破层层封印才能离开。
他手中封印球散发的微光成为通道中唯一的温度来源。
通道四周的黑暗壁障上，无数游魂的残影若隐若现。它们感应到沈渡身上天道本源的气息，如同遇到天敌般纷纷退避，不敢靠近分毫。有些残魂甚至在退避中发出细碎的呜咽，那是被轮回之井困锁了数千年的孤魂，早已丧失了投胎的资格，只能作为井壁上的印记永久沉沦。
沈渡没有看它们。他体内刚刚稳固的神王中期灵力开始涌动，周身渐渐浮现天道本源的金色光晕。这是在轮回之井底与天道残余意志对话后，他体内融合的那一缕天道之力在共鸣。光晕所过之处，通道壁障上的游魂残影如同被净化般消散，它们退避的速度更快了。
头顶的光芒愈发刺眼。
沈渡知道那是地府地表——轮回之井在地府的入口处。他深呼吸，最后看了一眼掌心的封印球。球体中那道几近透明的人形轮廓微微闪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注视。
他将其小心收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轰然冲破地表。
轮回之井入口的废墟被这道金光炸开，碎石与尘埃冲天而起。地府上空原本阴霾的天幕被金光撕裂，久违的天光从裂缝中洒落，照亮了下方的战场。
沈渡悬浮在半空，灵力激荡间，周身金色光芒如同第二轮烈日，将整个地府战场映得纤毫毕现。
下方一片死寂。
然后，正在苦战的十殿阎罗残部与无常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是沈渡大人！”
“他活着回来了！”
“沈渡大人没死！”
沈渡从高空俯瞰战场。地府已是一片狼藉，鬼门关前的防御阵线被打得千疮百孔，十殿残部被压制成数个孤立的据点，无常见们依托着奈何桥的残骸苦苦支撑。而在鬼门关外，天庭大军正在重新集结阵型，金色的军阵如同潮水般铺陈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的目光落在战场最前线上。
荒无极正以魔帝之姿独力抵挡天庭大军的侧翼攻势。他手中那柄魔剑已出现多处裂痕，周身灵力仅剩七成，但仍凭借强横的肉身与战斗本能死死守住阵线。一队天兵从侧面绕后突袭，荒无极回身一剑将三名天将劈飞，魔气激荡间，他的脚下已积累了厚厚一层天兵尸体化作的灵光残渣。
金光降落的瞬间，荒无极感应到熟悉的气息，猛然抬头。
他看到沈渡浑身笼罩着神王中期的威压——但这不是普通的神王威压。其中夹杂着一种让他这个魔帝都感到心悸的规则之力，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拨动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
荒无极劈退身前的一队天兵，飞身迎上。
“你突破了？”他落在沈渡身前，难掩眼中的震惊，“不对——你身上的气息不是单纯突破。怎么做到的？”
沈渡简短道：“回头再说。轮回之井里有太多需要解释的东西。”
他视线扫过满目疮痍的地府，以及鬼门关外正在重新集结的天庭大军。忘川河的水已经倒灌入奈何桥废墟，整条河床都在逆流，阴风裹挟着血腥气灌入每一道残垣断壁。
“先收拾他们。”
荒无极咧嘴，血迹未干的脸上露出久违的战意：“就等你这句话。”
沈渡不再多言。他身形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接掠过战场中央，直冲天庭大军中军所在的高空。他的速度快到连荒无极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金色光痕在空气中留下灼烧般的尾迹。
天庭大军中军，帝释天正端坐于天帝战车之上，闭目调息。
他在为下一次天道审判积蓄力量。
雷泽神王与数位神王护持在侧，每位神王周身都泛着不同程度的功德金光。他们的阵型严丝合缝，将帝释天护在最核心的位置。
突然，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从天而降，锁定帝释天。
帝释天睁眼。
沈渡已悬停在天庭大军上空，周身金光如焰。他声音携裹灵力，传遍整个战场：“帝释天，出来！”
下方的天庭大军齐齐抬头。
“你不是要杀我吗？”沈渡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切入每个人的神识，“我给你机会。现在，就在此地，你我正面一决。”
雷泽神王率先怒喝：“沈渡！你找死！”
他欲要上前，周身雷光炸裂，却被帝释天抬手制止。
帝释天缓缓从天帝战车中站起。
天帝威压全开，神王后期的恐怖灵力将周围云层都震散。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碾过战场，离得近的天兵甚至被这股威压逼得单膝跪地。帝释天盯着沈渡身上的金色光晕，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那光晕中蕴含的天道气息，让他体内吞噬的天道碎片产生了某种不安的共鸣。
他压下这种不安。
有天道审判之权，有三次豁免又如何？他不信沈渡能在短时间内真正掌控这股力量。
“既然你想提前赴死，”帝释天飞身而起，与沈渡隔空对峙，“朕成全你。”
两股神王级别的威压在战场中心碰撞。余波直接将下方数座地府殿宇震塌，瓦砾与灵光碎片漫天飞溅，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阎罗殿正殿彻底倒塌，轰然巨响中扬起百丈尘烟。
沈渡与帝释天同时出手。
没有试探，第一招就是全力。
沈渡以指为剑，金色剑气裹挟天道之力，每一道剑芒划过空气时都会留下细微的空间裂痕。帝释天掌中凝聚天帝法印，身后浮现万里山河虚影，山河之间功德金光流转，化作实质性的压制力场。
两人在空中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对拼。
百招只在十息之内。
每一击的余波都如同天罚。地府本就残破的建筑群在这两位顶级战力的交锋中成片崩塌，鬼门关的石柱被一道逸散的剑芒齐根斩断，巨大的石柱缓缓倾倒，砸入下方的天兵阵列中。忘川河水彻底决堤，混杂着无数游魂记忆碎片的河水漫过奈何桥废墟，将整片战场变成泽国。
荒无极在地面组织无常军与十殿残部后撤，同时以魔帝之力撑起防护屏障。屏障承受着两人交锋的余波，不断发出咔嚓的碎裂声，荒无极咬紧牙关不断修补，额角青筋暴起。
他盯着天空中那道金色身影，喃喃道：“这家伙……到底在井底遇见了什么？”
雷泽神王与天庭一方也在后撤。这种层级的战斗已不是普通神兵可以插手的范畴，任何试图靠近的神王级以下战力都会被余波直接碾碎。雷泽神王脸色铁青，他看得出帝释天没有占到便宜。
帝释天越战越心惊。
沈渡的灵力明明只有神王中期，但他的攻击却携带规则封锁之力。天道之力正在压制帝释天体内吞噬的天道碎片，使得天帝法印的威能大打折扣。每一击碰撞，帝释天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天道碎片在震颤，像是在畏惧什么。
百招过后，沈渡一剑逼退帝释天千丈。
帝释天的身形在天空中倒滑出去，天帝冠冕被剑气削去一角，金发散落。他稳住身形，抹去嘴角溢出的金血，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再犹豫。
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吟唱那古老的咒文。
天空裂开了。
一只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威严的金色巨眼从裂缝中浮现。它的瞳孔锁定了沈渡，整个战场的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下方的水流停止了涌动，飞扬的尘烟定格在半空，所有正在后撤的无常军都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被冻结在原地。
帝释天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天道审判——”
“赐你一死！”
金色巨眼中，足以抹杀一切因果的毁灭光束悍然降临。
光束贯穿天地，直直轰向沈渡。
帝释天的狂笑声从光束另一端传来，扭曲而尖刻：“死吧！这一次我看你如何逃——”
光束将沈渡吞没。
然后，就在帝释天以为胜券在握的下一刻，那道毁灭光束中亮起另一种金色。
那是温暖的金色，而非审判的森冷之金。沈渡的身形从光束中显现，他周身笼罩着天道本源凝聚的护盾。三次豁免权中的第一次，在审判光束触碰到他的瞬间被动激法。
天道本源与天道审判同源。
但层级高于帝释天用碎片合成的伪审判权柄。
审判光束在接触到本源护盾后如同冰雪消融，化作漫天金色光点，飘散在战场上空。那些光点落在下方的泽国中，忘川河水竟奇迹般地开始回落，像是被某种力量安抚了。
沈渡毫发无伤。
帝释天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沈渡从消散的光束中一步步走出。每踏一步，他身上的天道威压便攀升一分。他周身的天道本源光晕与脚下的虚空共鸣，每一步都踩出涟漪般的金色波纹。
他看着帝释天，声音平静却响彻九天。
“帝释天，你从来不明白。”
金色光点仍在飘落，如同天地间降下的一场金色的雪。
“天道审判的核心，从来不是惩罚，而是救赎。你吞噬再多的碎片，也得不到真正的天道认可。”
帝释天的瞳孔骤缩。
“现在，你的审判结束了。”沈渡停在帝释天身前百丈处，周身的金色光晕已经浓郁到如同实质，在他身后凝聚出一道几乎与天齐高的金色虚影。
“该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