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上的风比忘川河畔更冷。
沈渡坐于临时军帐中,指尖还停在第二重天防御阵图的守将名字上——陈默,一个他从没听过名字的神将。三千六百年的神职经历,七品闲职,麾下天兵一万二。
“腰牌灵力读数有反应了。”崔判官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手中捧着三枚相连的监测玉符,每枚玉符上都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光点,“三成...不,四成天兵的腰牌灵力出现波动。他们在读。”
沈渡没抬头,只说了两个字:“继续。”
帐外擂击声低沉有力。荒无极的魔界前锋早已在云层间布开战阵,魔气与阴气交织成灰黑色的雾霭,笼罩住整个第二重天外围。那些魔界将士的吼声已经从刚才的狂啸转为有节律的战鼓,一声一顿,像在数倒计时。
“他们在怕。”荒无极抱剑走入帐中,魔剑剑身上的血纹仍在一明一暗地跳动,“城门上的天兵,盾阵已经晃了三轮。”
沈渡这才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计算。
“再等半个时辰。”
他话音刚落,崔判官手边的另一枚传讯符突然爆发出剧烈红芒——那是来自人间的定向传讯回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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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东域,功德殿总殿广场。
三万散修的吼声压过了功德殿的护殿钟声。
顾长渊立于汉白玉阶前,手中那枚功德令牌的碎屑还在顺着他指缝往下落。三万名散修亲眼看见广场上空播放完的影像——那些被抽离的灵力光丝、功德殿地下密室的运转法阵、以及沈渡站在第一重天功德殿前的实时画面。
“我师尊寿元三百七十二,死后灵位入功德殿,精血被抽给天庭神族续命!”顾长渊的声音穿透广场,“我师娘守寡四十年,日日供奉功德牌,供奉的是杀夫仇人!”
他抬脚踩在功德令牌碎屑上。
“天庭以功德之名,行吸皿之实——今日起,散修联盟与地府结盟,断天庭人间香火!”
三万人齐吼的瞬间,功德殿顶的金色护符骤然黯淡了三成。那些原本向天庭传输的信仰光柱,在三万散修主动切断灵力供奉的前提下,开始逆向溃散。
殿内留守的仙官试图启动应急符阵,却发现符阵根基的灵力来源已被抽空——这帮散修不是来攻打的,是来断供的。
当信徒不再信,功德殿不过是座空壳。
顾长渊身后,三万法器之光冲破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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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妖界中央功德殿深处传来三声巨响。
那是传送阵枢纽被撞碎的声音。
妖皇苍梧化为人形,站在崩毁的传送阵残骸上,玄色鳞甲仍在肩头缓缓收敛。他的五万妖兽已将功德殿围死,殿顶的金色符咒正在妖气浸染下迅速墨化。
殿内一名仙官试图捏碎自毁符印,却发现符印上的灵力纹路寸寸崩解——妖界功德殿的信仰供给,在人间散修起义的那一刻,已被人间的截流行动同步切断。
“天庭用功德殿抽我妖族气血万年。”苍梧的声音覆盖全殿,“抽到我妖界十八支血脉濒危、三百部族绝嗣。今日起,妖界只供地府轮回,不供天庭神血。”
他抬手,一道妖皇令的墨色符文从掌心升空,化为覆盖妖界全境的传讯。
五万妖兽仰天咆哮。
妖气冲霄的刹那,功德殿顶最后一道金色符咒碎裂。
天庭与妖界的灵力传输通道——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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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凌霄殿偏殿。
广法神王面前的“三界信仰沙盘”正在他眼皮底下失控。
代表人间信仰的金色光柱在三十息内骤降三成,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基处掏空了。妖界光柱则彻底转为灰黑,只剩几缕残存的流转线条显示信仰之力仍在被地府功德殿截取——那是沈渡在第一重天布下的接收法阵在运作。
殿外天兵营地方向传来骚动。
广法神王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失去持续信仰供给后,低阶天兵的护体金光会自行变薄。那不是什么高阶法术,那只是神族血脉的本质——以信仰为食,断供则衰。
这跟第一重天守军遭遇的情况一模一样。
他捏碎一枚紧急传讯符,联系帝释天。
符中传来帝释天的声音,虚弱但威严未减:“伤势未愈,不可亲临。令四重天以上神王收缩防线,放弃前三重天的信仰供给区,集中神力守住天门。”
放弃前三重天。
广法神王额头青筋暴起。
这意味着天庭默认将第一至三重天的控制权拱手相让——那些守军怎么办?那些功德殿怎么办?
他低头看向偏殿接收法阵,第二重天守将陈默的求援讯号正疯狂涌入,每一条都在重复同一句话:“天兵护体金光持续衰减,请天庭立刻补充信仰供给!”
广法神王抬手,将所有求援讯号全部清空。
陈默不是被放弃的第一个神将,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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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重天边境,沈渡主力军阵。
崔判官将两道加急情报同时呈上:“人间散修攻占东域功德殿。妖界传送阵枢纽被毁。两路确认。”
沈渡接过来,扫了一遍,递给身侧的荒无极。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读一份寻常的公文:“天庭的灵力供应链,断了两条。现在第二重天的守军,连一刻钟都撑不住了。”
荒无极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他手中魔剑出鞘,剑身上的血纹逐一亮起,直指第二重天主城门。
“那还等什么?”
沈渡留下三千地府阴兵驻守第一重天功德殿,确保信仰传输不中断。随后他抬手,只见身后五万地府阴兵的魂火同时亮起,荒无极的魔界前锋默契地向前压进。
整个军阵在云层间铺开时,第二重天的护城金光已经开始剧烈颤动——那不是被外力攻击的震动,而是支撑它的灵力供用正在从根源处溃散。
沈渡对崔判官下达最后一道命令:“给陈默发最后一条明码传讯——投降,或让手下天兵替你的忠诚耗尽精血。”
传讯符再度升空。
这次不再解释任何真相,只列出一个简单的倒计时。
一百息。
沈渡没有看那张符飞向第二重天主城,而是转头望向云台下方——他的军阵已经压到城门外三里。荒无极提剑立于前锋最前处,魔界将士的战吼再次拔高,但这次不再是蓄势的擂击,而是即将冲锋的杀声。
城头上的天兵盾阵开始有人撤退。
不是溃逃,是恐慌。
沈渡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军阵正中。
崔判官在身后低声问了一句:“殿下以为陈默会降吗?”
沈渡脚步没停:“他没有第二个选项。”
云台边缘,倒计时已进入八十息。
第二重天主城的护城金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层层剥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