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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炽阳神王

无常赦 迎风者 2259 2026-06-04 12:33:16

帐中火光跳了跳。

沈渡仍盯着那本合拢的名册,指节在案上轻叩了三下。

“帝释天到现在还不露面。”

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谁。帐内没有旁人,只有灯火将他影子拉得斜长。他起身时甲片轻撞,掀帘走出帐外。夜风裹着第十重天特有的燥热扑面而来,远处营火连绵成片,偶尔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

传令兵正靠着帐柱打盹,被沈渡拍醒时差点蹦起来。

“让崔判官来。”

崔判官来得很快。这位昔日的阴司文官如今已完全适应了军旅生涯,皂靴踩得地面噔噔响,手里攥着三枚闪着微光的传讯玉简。他在案前站定,不等沈渡开口便铺开一卷兽皮图,指尖点向第十一重天的方位。

“第十一重天的天门闭了。”崔判官说,“我派出去三批探子,只有一批活着回来。”

沈渡抱臂而立:“活着回来的,说了什么?”

“守军布防比前十重天密集三倍以上,城墙上每隔百步设一座灵弩台,至少三千人轮值。”崔判官顿了顿,抬起头来,“另外,探子在天门附近感应到神王级别的灵力波动,很清晰,像是故意放出来的。”

沈渡没说话,眸色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幽深。

崔判官续道:“对方没有隐藏气息的意思,反而像是……在等我们。”

“那就让他等。”沈渡转身走回案后,拿起令箭在掌心转了转,“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明天拂晓拔营。”

他将令箭递给崔判官:“荒无极率前锋先行探路,遇敌不必硬战,摸清虚实即可。刑天坐镇中军,后队辎重加紧跟上。”顿了顿,“我领亲卫随后跟进。”

崔判官接过令箭,犹豫了一下:“沈大人,若那神王级的气息不是虚张声势……”

“那就正好。”沈渡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我正缺个够分量的祭旗。”

崔判官不再多言,抱拳退下。

翌日午时,大军压至第十一重天天门。

天门的轮廓比前十重天任何一座都要巍峨,两扇青铜巨门紧闭,门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封印符文,金色的纹路像是活物般缓缓流动。城墙高逾百丈,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军阵列森严,甲胄的反光连成一片刺目的银色。

荒无极已率前锋列阵完毕。他骑在一头独角战兽背上,仰头望着城楼,平日那张吊儿郎当的脸上难得没了笑容。刑天则落在中军,巨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手中那柄开山斧横搁在膝上,随时可以暴起。

沈渡策马穿过军阵,马蹄踏在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在阵前勒住缰绳,抬手示意全军止步。

万余人的大军瞬间寂静。

沈渡抬眼望向城楼最高处。

那里立着一道金甲身影。那人体魄魁梧,比身旁的守卫高出一个头不止,周身有光晕流转,像是披了一身看不见的火焰。光晕呈现出烈阳般的质感,灼热而刺目,正是神王初期修为的外显气象。

那人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城下大军,姿态轻松得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沈渡认出了他。

——炽阳神王。

当年背叛地府的神王之一。那时十殿阎罗尚在,地府鼎盛,炽阳位列地府神王,掌阴阳交替之职。后来天庭招揽,他第一个倒戈,带走了地府整整一支神将营的兵力。

那场叛逃,沈渡记忆尤新。

“沈渡。”

炽阳神王的声音从城楼上滚落下来,带着金铁交鸣般的浑厚回响。他冷笑一声,那笑意里混着三分嘲讽、三分怀旧,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多年不见,你果然还是打上来了。”

沈渡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他。

炽阳神王缓缓抬起右手。他的掌心里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封印球,球体晶莹剔透,内部封存着一缕极淡的银色残魂。那魂体轮廓依稀可辨,是一女子形态,长袍广袖,身形纤细,魂光微弱得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沈渡的身体僵住了。

神念不受控制地扫过那枚封印球,那股气息撞入识海的瞬间,他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攥紧。

是楚晚宁。

是她燃烧神魂碎片之后,本该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的那缕残魂。

“你以为九重天上的债还完了?”炽阳神王将封印球举至身前,故意让那微弱的银色魂光映在自己脸上。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看看这是什么。”

沈渡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变了调:“她以自身为祭,理应散尽于天地间……你怎么截下的?!”

炽阳神王闻言大笑。

那笑声在城楼与云层之间回荡,震得旌旗都随之抖动。他笑够了,才低下头来,隔着百丈距离与沈渡对视,眼中的得色浓得像要溢出来。

“散尽?”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笑话,“沈渡啊沈渡,你也太小看我炽阳了。当年我掌阴阳交替之职,魂魄流转的门道,这天上天下有几个人比我更清楚?”

他将封印球在掌心里轻轻抛了抛,那动作随意得仿佛在把玩一件毫无价值的玩物。

“我早在那丫头燃烧神魂时就暗中布了截魂阵。”炽阳神王一字一顿地说,“你们在天痕那儿打得天昏地暗,我就在底下偷偷截取。费了好大功夫,才截下这么一缕。”

他将封印球举高,让那缕残魂的光芒照亮自己的脸。

“一缕残魂,够不够分量?”

城下军中炸开了锅。

议论声、吸气声、压抑的咒骂声此起彼伏。就连素来沉稳的崔判官都变了脸色,手中的玉简差点掉落在地。前锋阵列中,几个跟随沈渡最久的鬼将已经把手按在了兵刃上,指节拧得咔咔作响。

沈渡霍然握紧缰绳。

那根由天马鬃毛编成的缰绳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指节因用力过度而白得近乎透明。他的目光钉在那枚封印球上,一刻不曾移开。

封印球里,楚晚宁的残魂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被一缕微风吹过。

炽阳神王收起了笑容。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阴冷,那是一种经过精心算计后的冷酷,与前一刻的玩味判若两人。他缓缓攥紧封印球,掌心神光吞吐不定,金色的光芒将银色魂体映得忽明忽暗。

“沈渡,想要她活,可以。”

炽阳神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城上城下每一个角落。

“你自废神格,一个人走进天门,到我面前来。”

他的五指缓缓收紧,封印球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否则——”

炽阳神王将封印球举到与眼齐平的位置,掌中的神光已经裹住了整颗球体,只需再吐一分力,里面那缕脆弱的残魂便会彻底湮灭。

“我捏碎它,她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城下军中一片死寂。

荒无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从独角战兽背上翻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沈渡马前,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那只手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不能去!”荒无极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因为太过急切而破了音,“沈渡你清醒点,这摆明了是陷阱!你进去必死无疑!”

沈渡没有回头。

他仍死死盯着封印球中那缕银色残魂的轮廓。灯火映照下,他眼底的血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那些细小的红色纹路爬满了眼白,与瞳仁深处隐隐闪动的泪光交织在一起。

那一滴泪始终没有落下来,只在眼眶中打转,把城楼上的金甲身影晃成了模糊的一团。

城下的风忽然停了。

万籁俱寂。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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