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右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金光贯穿而过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右臂就那样失去所有知觉,软塌塌垂在身侧。膝盖砸在地上时,溅起的血和泥土混在一起,在身下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哭丧棒滚落在地,就在手边三寸的位置,可他左手撑地想要去够,指尖却只是颤抖着碰了碰棒身。
“死!”
雷泽的暴喝从头顶传来。那柄缠绕着雷光的右锤已经高高举起,神力炸裂的电弧在锤面上跳跃。广法神王从侧翼同时压上,两人抓住这个破绽,准备一击毙命。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青光骤然亮起。
楚晚宁的虚影几乎完全凝实——青衣上的纹路从未如此清晰,袖口的云纹、衣襟的褶皱,每一处细节都真实得触手可及。她的面容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全是焦急。无字书上的金色文字已全部飞出,数千字在沈渡身周急速旋转,构成一道流转的文字屏障。
“铛——”
雷泽试探性的一锤砸在文字屏障上,金色文字剧烈震颤,但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广法的掌力紧随而至,同样被旋转的文字挡住。
可沈渡看见了。
楚晚宁按在无字书上的双手正在消散。指尖已经变成透明光点,一粒一粒向上飘飞,像是被风吹散的萤火。她顾不上这些,带着哭腔的声音急促响起:“沈渡!雷泽的神力集中在右锤——那锤子是他新塑的手臂所化,斩断联系就能破招!广法的弱点是背后第三根肋骨,那里有旧伤未愈!”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的双手彻底崩散。
从指尖到手腕,再到小臂——透明的光点像涟漪一样向上蔓延。虚影变得几乎透明,只剩无字书的轮廓还在散发微弱金光。
沈渡咬紧了牙关。
他左手猛地抓住哭丧棒,棒尾狠狠顿在地上,撑着身体想站起来。右肩的碎骨在肌肉里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每动一下都有鲜血从伤口涌出。他用灵力强行锁住关节,碎裂的骨片被黑色灵力包裹固定,硬生生让右臂重新接回肩窝。
冷汗混着血迹从额角滑落。
他抬起眼。
白发沾着血贴在脸侧,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那目光落在楚晚宁几乎透明的虚影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侧身。
雷泽右锤砸落——那柄锤子通体缠绕雷光,确实是神力最集中的所在。但沈渡没有正面格挡。他按照楚晚宁的指引,身形一矮,从锤风边缘擦过,哭丧棒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挑刺而出。
目标是雷泽右臂的关节。
“什么——”
雷泽瞳孔骤缩。这一击逼得他不得不收招回防,右锤砸空的同时,他整个人向后仰去。沈渡没有追击。他身形一转,贴着雷泽身侧掠过,瞬间出现在广法身后。
广法的反应快得惊人。回身一掌已经拍出,掌心凝聚的金色神力直取沈渡面门。
但沈渡的目标根本不是他的正面。
哭丧棒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刺出——棒尖精准击中广法背后第三根肋骨的位置。
“唔——!”
广法脸色骤变。那一声闷哼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旧伤在这一记重击下彻底崩裂,金色神力从伤口泄出,像是被戳破的气囊。他整个人向后急退数十丈,捂着后背,单膝跪地,短时间内无法再战。
雷泽的眼眶几乎要瞪裂。
他仰天咆哮,周身雷霆神力暴涨。天空雷云翻滚如末日景象,紫黑色的云层中电蛇狂舞。他双锤交击,炸开的雷光刺目欲盲。
“雷神降世——!”
万道雷霆从云层中劈落。
密密麻麻的电光织成一张雷网,从天穹盖压而下。沈渡试图闪避,但右肩的伤势拖累了他的速度。数道雷霆已劈在他身侧,炸开焦黑的土石,碎石飞溅。
退路全部被封死。
就在这时,那道几乎消失的青色虚影冲上前。
楚晚宁没有实体。但无字书的虚影在她身前猛然放大——那本金色的书展开,像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沈渡头顶。数千道雷霆劈在书影上,金色文字疯狂闪烁,每一个字被击中时都发出碎裂般的光芒。
第一息。
文字屏障剧烈震颤。
第二息。
有文字开始崩碎,化作金色碎屑飘散。
第三息。
万雷齐落。
无字书的虚影在那一瞬间彻底崩碎成漫天金色光点。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楚晚宁的虚影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透明——几乎只剩下一个极淡的轮廓,连面容都无法分辨。她还在原地,但没有力气再动,也没有力气再说话。
沈渡看着她。
瞳孔剧烈收缩。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手中的哭丧棒猛然攥紧。黑色的灵力从体内狂涌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地府气息,而是带着毁灭意味的纯粹杀意。像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燃烧,空气都在扭曲。
右肩的伤口在黑色灵力灌注下被强行封住。黑色物质从伤口蔓延出来,包裹住整条右臂,强行恢复行动能力。每动一下都能听见骨骼摩擦的细碎声响——但他不在乎。
他冲了出去。
速度快到雷泽来不及反应。那双眼睛里甚至来不及浮现惊恐,哭丧棒已经带着黑色灵光,狠狠砸在雷泽右臂——那条用神力重塑的手臂上。
“咔嚓——”
这一次不是沈渡的骨头碎裂声。
雷泽的右臂从肩关节处被一棒砸碎。神力凝聚的手臂炸成无数雷光碎片,右锤坠落在地,砸出深坑。雷泽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巨力轰飞出去,撞碎了远处半座山头,消失在翻滚的烟尘中。
战场中央,黑焰燃烧。
沈渡大口喘着气,白发被血与风吹起。右臂的黑焰开始一点点消退,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肩胛。他转过头,看向楚晚宁虚影的位置。
那个几乎消失的轮廓还在。
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