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法神王的身形迟滞了一瞬。
那道魂印波动从断崖暗处传来，像烧红的铁钉扎进神识最深处。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握刀的手指出现微不可察的颤抖——就这一瞬，已足够致命。
冲在最前的天庭神王捕捉到这个破绽。
枪尖凝聚的毁灭法则骤然加速，银白色锋芒撕裂空气，直刺广法心口。枪势太快，快得连广法自己都来不及收刀回防。
炸裂的火光在两人之间爆开。
沈渡的哭丧棒横插进来，硬生生挡开这一枪。金属交击的巨响混着臂骨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整个人被震得滑退七八步，右肩刚止住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破烂的袖口往下淌。
“你——”
广法神王回过神来，瞳孔中的惊愕转为狠厉。他咬紧牙关，将那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压入识海最深处，封印、碾碎、掩埋，动作粗暴得近乎自残。
然后他低吼一声，重新挡在沈渡身前。
但耽搁的这几息已经够了。第二位天庭神王已从侧翼包抄过来，双掌捏印，金色神雷凝成锁链，带着毁灭性的高温直奔沈渡后心。锁链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出扭曲的波纹。
沈渡拄着哭丧棒刚稳住身形，察觉到背后杀机时已来不及转身。
暗紫色剑光从侧方横切而入。
剑锋与锁链交击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魔气与神光在极小范围内炸开，冲击波将周围碎石掀飞十几丈远。荒无极从混战中杀出，魔帝级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硬生生将神雷锁链撞偏数寸。
他回头扫了眼沈渡崩裂的伤口和毫无血色的脸，眼底翻涌起一股烦躁。
“逞什么能！”
话音未落，第二位神王已欺身而上。荒无极剑势一转，两人剑来掌往，魔气与神光在方寸之间疯狂对撞。每一次交锋都让地面碎裂塌陷，蛛网般的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荒无极以五成灵力运转，招式却狠辣得毫不留手，第二位神王被逼得全力应对，一时间根本腾不出手去追击沈渡。
与此同时，广法神王已和第一位神王战作一团。
两人曾同属天庭神系，对彼此的招式轨迹、法则运转太熟悉了。出手间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默契——广法的刀锋刚起，对方已封住变式；对方枪势未老，广法已打在神通薄弱处。招招精准，式式克制，看起来甚至不像生死搏杀，更像一场演练过千百遍的对练。
但广法心绪未平。
那道被他强行压入识海深处的魂印波动仍在隐隐作痛，像一根刺，不断干扰他的判断。出手间多了一丝不该有的急躁，刀势虽猛，却少了几分沉稳。
第一位神王敏锐地捕捉到了。
枪势陡然转为阴毒。连续三道法则枪芒封锁广法所有闪避空间，银白色锋芒交织成死亡牢笼，最后一道直奔其神格所在。枪尖未至，锋芒已破开广法胸口的护体神光。
广法瞳孔骤缩。
他抽刀回防的速度慢了半拍——刚才的急躁让他重心偏移，此刻强行收力已来不及。枪尖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毁灭法则的寒芒映得他眼底一片惨白。
一道暗金色棒影从侧下方斜挑而上。
哭丧棒的尖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插入枪势与广法之间的缝隙，借着碎石与光屑的掩护，精准地磕在枪杆最薄弱的三寸处。力量不大，却恰好破坏了枪势的平衡。
第一位神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时——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沈渡整个人已从侧翼潜行至两丈之内。哭丧棒尖端荡开一圈极晦涩的波动，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甚至没有多少灵光外溢。
但那神王周身流转的护体神光开始消融。
像被橡皮擦擦去的墨迹，悄无声息，却又不可逆转。因果法则的抹除之力渗透进每一寸防御神纹，从根源上斩断其存在依据。神光一层层剥落、溃散、归于虚无。
那神王惊觉防御消失时已经晚了。
沈渡的哭丧棒在金色灵光包裹下砸入他的胸膛。神格碎裂的脆响混着骨骼崩断之音同时炸开，护心铠像纸糊的一样凹陷下去。第一位神王的躯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砸在三十丈外的碎石堆里，落地时已无生机。
冲击波席卷整个战场。
沈渡拄着哭丧棒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仅存的两成灵力，现在体内经脉空荡荡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伤口崩裂的鲜血顺着胳膊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
第二位神王瞥见同伴身死，惊怒交加。
他一掌逼退荒无极，神光爆发将周围魔气震散，随即身形暴退，试图朝远处逃遁。遁光刚起，两个冰冷的字从沈渡口中吐出。
“截住。”
广法神王率先动了。
他强行压下魂印波动带来的干扰，神刀横斩封住退路。刀势因情绪翻涌而略显散乱，但轨迹精准得令人发指——他太熟悉天庭神系的遁法规律了，这刀恰好斩在对方必须经过的空间节点上。
第二位神王被迫变向。
荒无极冷哼一声，魔剑化作紫黑色流光从前方斜刺而来。同样的变向节点，同样被提前封死。两人虽从未配合过，但对天庭神系招式的熟悉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完成了天衣无缝的包夹。
第二位神王被逼后退。
沈渡深吸一口气，将最后残余的灵力注入双腿。身形疾闪，如鬼魅般出现在对方身后。哭丧棒的光芒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灵威微弱得连普通修士都不如。
但足够了。
广法与荒无极同时爆发全力——神光与魔气从两个方向同时压下，封死所有闪避空间。第二位神王怒吼着撑起护体神光，却被魔气贯体、神光崩碎，防御在双重夹击下层层瓦解。
哭丧棒落下。
十招之内。神格碎裂。
第二位神王的躯体尚未倒地，沈渡已单膝跪地，咳出大口鲜血。血色暗红，混着内脏碎片，在地面上洇开触目惊心的痕迹。
战场喧嚣中，断崖暗处那道若有若无的魂印波动忽然急促地跳动了一瞬——像是被困缚者的挣扎，随即被更强的封印力量重新压制下去，再次归于沉寂。
广法神王浑身是血，持刀的手仍在微微颤抖。他斩杀第二位神王后，下意识地再次望向那个方向。
眼底翻涌着复杂到近乎扭曲的情绪。
愤怒。愧疚。不甘。思念。
但他没有动。因为沈渡的重伤倒地让他被迫收回目光，转身朝那个拄着哭丧棒才勉强支撑的身影走去。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在碎石上踩出血印。
荒无极收剑入鞘，扫了眼沈渡惨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广法望向的断崖方向，眉头微皱，却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