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释天右手握住剑柄,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将长剑从右腿血肉中拔出。
金色的神血顺着剑刃滴落,每一滴砸在地面上都腐蚀出深坑,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沈渡被冲击波震飞后滚落在地,此时正用没受伤的右臂艰难撑起上半身,左肩的碎骨因动作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鲜血已将他半边衣袍浸透。
不远处的碎石堆中,荒无极的手臂从石块缝隙里探出,碎石哗啦滑落,他半个身子仍被压着,眼神却死死盯着帝释天的方向。
帝释天低头看了眼腿上的剑伤,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他将染血的长剑随手掷出,长剑旋转着钉入远处地面,剑身仍在嗡嗡作响。他抬手触碰胸口被哭丧棒砸出的凹陷,指尖沾上金色血液。
他笑了。
不是愤怒的笑,而是某种狂意逐渐失控的笑。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又破碎。
沈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受到一股不属于天庭的黑暗气息正在帝释天体内疯狂升腾。燃烧神格后濒临崩溃的感知中,他看到帝释天身后浮现出一道扭曲的紫黑色虚影——那是远古魔神残魂的轮廓。
帝释天突然抬手,抓住自己脸上仍残留半边完整的白玉面具。
五指用力。
咔咔的碎裂声响起,面具彻底崩碎,碎片如雪片般从他脸上剥落。天空中原本因战斗而聚集的祥云突然被染上不祥的紫色,狂风骤起,吹得废墟上的碎石哗哗滚动。
远处云层中,四位天庭神王的身影显露出来。他们是闻讯赶来,却一直不曾出手的观战者。
此刻,当帝释天的真容暴露在他们视线中时,其中一位女性神王倒吸一口凉气。
那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帝释天的脸——从眉心开始,黑色的裂纹如同干涸大地的裂隙向整张脸蔓延,那些裂纹中流淌着暗紫色的光。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了,瞳孔深处是两团跳动的紫色火焰,眼白被染成浑浊的灰黑色。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露出牙床。
那表情不是威压,是癫狂。
他摸着自己的脸,狂笑起来:“看到了?这就是力量!”
笑声在第三十三重天回荡,震得凌霄殿的残垣进一步崩塌。四位神王中的一位老者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拂尘握得指节发白。
沈渡此时已是濒死状态。体内神火只剩最后一丝余烬,他咳出一口血,血中夹杂着金色的火光碎片——那是崩碎的神格残片。
但他仍强撑着抬起眼。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和什么做了交易?”
帝释天猛地低头看向沈渡,眼中紫光大盛。他一步步朝沈渡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便龟裂出更多裂缝,缝隙中隐隐有紫色雾气渗出。
他以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吼道:“天道裂缝!在第三十六重天最深处!”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升腾起紫黑色的雾气,“朕在那里找到了被远古诸神封印的魔神残魂!它给朕超越天道规则的力量——”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狂热的亢奋:“代价?代价就是朕必须吞噬足够多的神格和天道本源,让它重新凝聚肉身!可笑天道一直在压制朕,却不知朕早已与它的敌人融合!”
四位神王此刻已从云层中降下,落于废墟边缘。
他们听到这番话,脸色齐齐铁青。
那位女性神王颤声道:“天帝...你疯了...吞噬天道本源,三界秩序会彻底崩塌!”
帝释天猛地转身瞪向他们,紫光暴涨。
“秩序?”他抬手指向四位神王,指尖凝聚着紫黑色的电弧,“朕就是秩序!朕要成为三界唯一的至高存在!”
他狂笑着向前迈了一步:“你们——连同天道本源,都将是朕的祭品!”
沈渡咳着血,用尽全力提高声音,对那四位神王喊道:“你们...听到了吗?”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如针刺入沉默。
“他说的不是只针对我...他连你们...也要一起吞噬。”
四位神王中,那位持拂尘的老者脸色由铁青转为灰白。他缓缓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旁边的神王察觉。三人眼神交汇,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动摇与恐惧。
荒无极终于从碎石堆中完全挣脱,浑身尘土与血迹。他踉跄站起,望着帝释天那癫狂的面容,又看向四位开始后退的神王,眼中浮现出一丝绝望中的希冀。
帝释天狂笑着收回指向四位神王的手,转而张开双臂,面朝苍穹。他脸上的黑色裂纹加速蔓延,紫光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扭曲的黑暗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中传出无数声音的嘶吼——那是被他吞噬的神格碎片中残留意识的哀嚎。
“看到了吗,天道!”帝释天仰天咆哮,“你选中沈渡又如何!朕今天就在你的注视下,亲手撕碎你的棋子!”
他低下头,紫火燃烧的双眼中只剩下彻底失控的杀意。
“然后——再撕碎你!”
沈渡体内最后一丝神火开始摇曳,如同风中残烛。他用沾满血的手指扣住地面的石缝,用燃烧生命最后一点余力抬起头,望向四位处于崩溃边缘的神王。
其中一位神王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们...”
他看向同伴,咽了口唾沫。
“...我们该站在哪一边?”
无人应答。
只有帝释天的狂笑在回荡。那笑声撕扯着每一个人的神经,仿佛连天地都要一同扯碎。
荒无极咬紧牙关,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挪向沈渡。他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然。
四位神王站在原地,拂尘老者的手开始颤抖。
而帝释天周身的光柱,越升越高,直刺苍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