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神王第一个崩了。
准确地说，是转身就跑。没有任何征兆，甚至连一句交代的话都没有，这位神王中期境界的强者猛地倒退两步，然后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际狂飙而去。
拂尘老者眼睛瞪得浑圆，他那只握着拂尘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他看向另外两位同伴，看到的是一模一样的表情——那种被抽空了所有勇气的空白。
帝释天的狂笑戛然而止。
那双燃烧着紫色火焰的双眼锁定了天际那道逃遁的流光，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某种碾碎一切的温度：“叛徒——都得死！”
黑暗光柱猛然收缩。
方圆百里的空气都被这股收缩之力抽干，发出刺耳的尖啸。帝释天周身的气势暴涨，他身形欲追，速度快到连空间都在其身后撕裂出一道道裂缝。
然后一条手臂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腿。
帝释天低下头。
他看到了沈渡。
沈渡几乎是趴在地上的。他体内的神火已经微弱到只剩最后一缕青烟，背后的伤口深可见骨，连吐出来的血都带着内脏碎片。他的双手血肉模糊，指甲全部翻卷脱落，就靠那十根露出了骨节的手指死死扣入地面，借力往前一扑。
双臂从后方环住帝释天的双腿。
这个动作耗尽了沈渡最后一丝力气。他甚至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的脸埋进帝释天的衣袍里，然后用牙咬住了布料。
“你——”
帝释天的暴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他扬起手掌，一掌接一掌拍在沈渡背上。每一掌都带着半步天道的毁灭之力，沈渡后背的血肉炸开，鲜血混着骨头碎片溅出数丈高。
“沈渡！”
荒无极嘶吼着冲过来，身上的铠甲早已碎裂，裸露出来的胸膛上满是焦痕。他往前冲了不到十步，帝释天掌力的冲击波就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膝盖在地面磨出两道血痕，深可见骨。
他又站起来，又冲。
又掀飞。
沈渡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他甚至将整张脸都埋进了帝释天的衣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布料的纤维勒进他肿胀的牙龈里，血顺着嘴角淌下来。他背上的伤已经重到分不清哪一块还是完整的皮肉，帝释天每拍一掌，他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次，但双臂纹丝不动。
帝释天拍击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声音却变得阴冷至极：“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朕？”
又一掌落下。
沈渡的脊椎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等朕撕碎你，再去追那叛徒，不过眨眼之间。”
帝释天扬起手，这一次掌心凝聚的黑暗之力足足比之前浑厚三倍。紫火与黑芒交织成一道毁灭掌印，对准了沈渡的后脑。
天际那道逃遁的流光突然顿住。
玄天神王停在了远空。他回过头，正好看见沈渡在帝释天脚下被一掌一掌拍得濒临粉碎，整个人都快被打成两截，但那双裸露骨节的手依旧死死抱着帝释天的腿。
玄天神王浑身剧烈颤抖。
他的脸上先是恐惧——那种最原始、最本能的恐惧。然后是羞耻，一种从骨髓里泛出来的、烧得他浑身发烫的羞耻。最后，所有这些情绪在他的眼睛里融在一起，化为一种暴烈的、近乎癫狂的决绝。
他猛然转身。
速度比逃跑时更快。
玄天神王如同一颗陨石砸回战场，落在沈渡身旁时地面炸开一个三丈深的巨坑，泥土冲天而起。他站直身体，胸腔剧烈起伏，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如同撕裂帛布：
“老子不跑了！”
他转头看向帝释天，眼眶通红，竟是笑出来的：“跟这个疯子拼了——”
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从侧翼传来。
那是一种很轻、很稳的脚步声。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众人看去，是雷泽神王。
他的双臂已经没了。
断口处的血肉翻卷，隐约可见苍白的骨茬。但他的周身正在凝聚神力，两道虚幻的、闪烁不定的手臂虚影从断口处延伸出来。那虚影极不稳定，时而凝实时而溃散，每走一步，雷泽神王的脸色就更灰败一分。
他走到沈渡身侧，垂下眼睛。
沈渡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他的瞳孔开始涣散，紧咬帝释天衣袍的牙齿也在松动。雷泽神王看着他，脸上是一种久违的平静，那种濒死者才有的平静。
“欠太初的，今天还你。”
他低声说出这句话，然后神力虚影双臂骤然凝实。那两条虚幻的手臂发出刺目的光芒，拳头握紧时连空间都被捏出了裂纹。
荒无极终于冲破了那道冲击波。
他一个踉跄扑到沈渡身边，右手重重地搭在沈渡肩上。那条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淌血，血沿着指缝滴落在沈渡破烂的衣袍上，但他的身形已经站稳。
站得笔直。
四人围住帝释天。
沈渡虽然在濒死边缘，但他终于松开了牙，松开了双手，然后——他站起来了。他的脊椎碎裂了大半，每站直一寸都有骨头碎片从背上掉落，但他站起来了。
远处，拂尘老者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停止了颤抖。
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他最终没有加入，但也没有再逃跑，只是缓缓后退，后退，直到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尘烟里。
帝释天的紫火双眼扫过身前四人。
从左到右：即将燃尽的沈渡，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的荒无极，双臂尽失、靠虚影支撑的雷泽神王，刚刚从逃跑路上折返的玄天神王。
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四个蝼蚁，抱团取暖？”
他周身黑暗光柱骤然膨胀。
方圆百里的大地龟裂，天空在瞬间被染成墨色。那道黑暗光柱以帝释天为中心，向四人碾压而来，每推进一寸，空气中就迸发出天崩地裂的轰鸣。
沈渡四人同时催动最后的力量。
沈渡体内那盏即将熄灭的神火猛然窜起最后一缕金焰。荒无极的肉身硬扛着黑暗光柱的压迫，周身迸发出土黄色的神力残光。雷泽神王的虚影双臂交叉在身前，雷霆神力编织成网。玄天神王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屏障。
四种不同色泽的神力残光交织在一起。
那道光网破烂不堪，摇摇欲坠，每一秒都有断裂的声音传来。但它撑住了。
黑暗光柱的扩张被抵在半空，再也无法推进分毫。
战局陷入短暂的僵持。
帝释天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更深的凶戾。他舔了舔嘴唇，盯着沈渡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声音带着某种残忍的愉悦：
“知道吗？你体内的那道残魂，她消散之前，最后一句话是——”
黑暗光柱猛然暴涨三成。
“她在喊你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