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网的裂缝在沈渡胸口那缕神火猛颤的瞬间蔓延开来。
帝释天嘴角勾起,等的就是这一刻。
“咔嚓——”
碎裂声从光网中心炸开,黑暗光柱像找到了泄洪口的洪水,轰然暴涨三成。四人交织的神力光网连一息都没撑住,直接在半空中炸成漫天碎片。爆炸性的冲击波横扫出去,方圆百里的大地彻底塌陷,无数碎石在半空中被绞成粉末。
雷泽神王离得最近。
冲击波撞上他双臂的瞬间,血肉骨骼化作肉眼可见的齑粉,从指尖开始向肩膀蔓延。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飞出去,重重坠入远处的废墟。地面砸出深坑的同时,他的气息也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玄天神王更惨。
他原本就裂开的神格在这一击下彻底碎裂。那股来自神格深处的反噬之力让他七窍同时喷血,身体不受控制地砸向地面。倒地的瞬间,他瞪大眼睛看向苍穹——那里已经没有神力波动了。一个神王,彻底消散。
荒无极拼尽全力把残破的魔剑插进地面。
剑身刺入岩石三尺,他单膝跪地稳住身形,胸腔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沈渡被冲击波甩出去十多丈,后背狠狠撞上一块翘起的巨石。
“砰——”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顺着石壁滑落,浑身上下至少断了七八根骨头。血从额头上淌下来,糊住半张脸。
帝释天悬浮在半空。
他居高临下看着四个人的惨状,嘴角的笑意残忍而满足。面具虽然碎了,但那半张融合着魔神纹路的脸比任何面具都更恐怖。
“你们以为自己能拦住我?”
帝释天的声音带着戏谑,他抬起右手,一根手指指向跪地的荒无极。
黑暗射线从指尖射出。
那道光凝练到极致,无声无息,像是撕开空间的裂缝。荒无极瞳孔骤缩,他想举剑格挡,但残破的魔剑刚刚抬起,黑光已经贯入剑身。
“嗤——”
魔剑如纸糊般断裂。
黑光去势不减,径直洞穿荒无极的胸口。
一蓬血雾从他背后喷出。
荒无极整个人僵住了。他缓缓低头,看着胸口那个拳头大的空洞。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然后他侧身倒下。
倒进血泊之中。
双目圆睁。
沈渡的瞳孔里倒映着这一幕。
“荒无极!!!”
撕裂的怒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他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可断掉的骨骼在体内摩擦,剧痛让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刚撑起半个身子,手肘一软,又重重摔回地面。
绝望。
从地府之主到此刻的无力回天,从他以为能守护什么到眼睁睁看着一切被碾碎。所有的底牌都打光了,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楚晚宁没了。
荒无极没了。
还要死多少人?
沈渡停止了怒吼。
极致的绝望之后,涌上来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满是血污,指节扭曲。他感受着胸中那缕即将熄灭的神火,感受着冥冥中与轮回之井那丝微弱的联系。
他笑了。
血污覆盖下,那抹笑容带着某种解脱的意味。
他再次撑地。
这一次,他爬起来了。
一寸一寸,从血泊中撑起身体。每动一下,骨骼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帝释天挑眉看着他,嘴角的戏谑更浓了:“还想挣扎?”
沈渡没说话。
他把手掌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还剩最后一样东西。
不是神格。不是神力。不是赦字印记。
是每一个生灵从诞生之初就拥有的——生命的本源。灵魂的根基。
他开始燃烧它。
金色的火焰从他体内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那不再是残光,不再是神火的余烬。那是比神火纯粹千百倍的光芒,是构成一个生命最本质的力量。
方圆数里,空气开始震颤。
脚下的大地,开始崩解。
帝释天脸上的戏谑终于消失了。
他感觉出来了。
这一击,是沈渡把整个生命本源压缩到极致后引爆。别说他半步天道的修为,就算真正的天道降临,硬接也要付出代价。
帝释天试图后退。
但沈渡的气机已经将他锁定。
那双被金焰包裹的眼睛看着他,平静得让人心悸。
沈渡的身形化作光芒,即将在下一刻引爆——
就在这万分之一瞬。
轮回之井深处。
那团亘古以来从未主动显现的天道本源骤然震颤起来。
它跨越空间的距离,没有任何过程地出现在战场上空。那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金色光芒,比沈渡燃烧的本源更柔和,却蕴含着让一切生灵本能想要跪伏的威严。
金光化作光罩。
在沈渡自爆前的最后一瞬,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沈渡体内狂暴的生命本源之力被强行压制、抚平,一层层封存回他体內。自爆的过程被生生中止。他瞪大眼睛,还来不及反应,意识就被柔和的金光淹沒,陷入昏迷。
同时,天道本源分出极其微弱的一缕气息。
那缕气息压向帝释天。
帝释天闷哼一声,胸膛像被无形的大锤砸中。他半步天道的修为竟在这缕气息下被强行压制,从半步天道一路跌落到神王巅峰。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不可能……”
金色光罩悬浮在半空中。
沈渡在其内双目紧闭,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
天道本源没有显化人形,只是一团光。却从光芒中传出一道声音。那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法则在宣读既定的规则:
“他还有未完成的使命,你不能杀他。”
没有解释。
没有威胁。
只是陈述。
帝释天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脸孔扭曲。他催动被压制后全部的力量,轰向那团金光。
“他是我的!!”
攻击轰在金光上,如泥牛入海。
光团开始变淡。
带着沈渡一起淡化。
帝释天疯狂了。他一道道攻击轰过去,每一击都倾尽全力。金光依旧不闪不避,在攻击中继续消散。
“谁也不能带走他!!”
帝释天的怒吼响彻天地。
天道本源没有回应。
光芒彻底消散。
连同沈渡一起,不留任何痕迹。
废墟之上,只剩帝释天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眼中的疯狂与凶戾达到了顶点。修为被压制,猎物被夺走,一切都在即将到手时功亏一篑。
“天道……”
帝释天念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到底要护他到什么时候?”
四周只剩风声。
没有人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