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殿的晨钟余韵还在梁间缠绕,沈渡已伸手将林渊从地上稳稳扶起。
“骨架既成,该见见血了。”
话音未落,楚晚宁指尖折出的纸鹤刚扑棱着翅膀飞出窗外,殿门处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巡界司传令使双手呈上一枚加密玉简,灵力印记还泛着微光。
沈渡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眉头微挑。他将玉简递给身侧的林渊,语气平静得像是吩咐去取一件快递:“三号古通道,三次查货噬魂丹残留。有走私团伙盘踞。”
林渊双手接过,目光在玉简上停留三息,随即躬身:“属下领命。”
“晚宁。”沈渡转身。
楚晚宁斜倚在殿柱旁,无字书已摊开在掌心。她指尖在书页上划过,殿外演武场上空立刻浮现出十道淡金色的命页微光,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朝着无常殿方向聚拢。
“十个精英队员,够你用。”她头也不抬,“别死了人,不然我还得写抚恤文书。”
林渊咧嘴一笑:“楚姐姐放心。”
他大步走出殿门。
阶前,十名执法队员已列队站定。有老鬼差,也有新面孔,其中两个还带着妖兽特征——一个是狼妖化形,耳朵没收好的那种。此刻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林渊,目光里有期待,也有审视。
林渊站在台阶上,将执法令别在腰间,开门见山:“三号古通道,走私噬魂丹。咱们伪装成散修商队摸过去,具体部署路上说。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把你们那身鬼差味儿给我收干净。谁要是露了馅儿,回来我亲自给他加训。”
“是!”十人应声,声音不高却整齐。
传送阵的阵纹在脚下亮起,十一人身影转瞬消失。
——
三号古通道中段,隘口。
这里常年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灵气紊乱得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普通修士的神识在这儿跟近视眼差不多。两侧岩壁高耸,挤压出一条仅容两辆货车并行的窄道,是走私者最喜欢的路径。
林渊蹲在一块岩石后,已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斗篷,斗笠压得极低。他身后,十名队员同样改装完毕——三个正围在一辆破旧货车前假装修车,扳手敲得叮当响,演技颇为浮夸;其余七个已隐入岩壁阴影中,气息收敛得如同石头。
林渊坐上货车辕,手搭在膝盖上,化神期灵觉铺开。
方圆数里内的灵气波动清晰映入识海。紊乱的迷雾对他的感知几乎造不成干扰——他体内那张空白命页,像是个天然的滤波器,杂乱的灵气撞上来就自动理顺。
约莫半个时辰后,五道气息大摇大摆地闯入感知范围。
元婴期。林渊心念微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三下,这是约定好的信号。那三个修车的队员敲打声节奏立变,其余七道气息压得更低。
一辆由符箓驱动的货车从雾中驶出。
车身表面覆盖着灰扑扑的矿物伪装层,看起来与普通矿车无异。五名修士分列车前车后——前面两个开道,后面三个押尾,中间那个修为最高,元婴后期,应该是个头目。他们虽刻意压制了修为波动,但步伐间的警惕和眼神中的戒备,骗不了人。
两辆车的距离越来越近。
林渊垂着头,斗笠遮住大半张脸,用余光计算着距离。十丈、八丈、五丈——
“动手!”
他猛然摘下斗笠,从货担暗格中抽出执法令,凌空一展!
令牌上“无常”二字在幽暗通道中绽出刺目白光,像是两颗小太阳突然炸开。林渊沉声断喝:“无常执法队!停下接受检查!”
对方货车猛地一刹。
五名走私者先是齐齐一愣,随即便有人笑出声来。那头目模样的元婴后期修士上下打量林渊一眼,嘴角扯出个狰狞的弧度:“无常执法队?没听说过。”
话音刚落,一股极为强横的威压如海啸般从他身上碾出!
元婴后期的灵压全开,对低阶修士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林渊身后几名修为稍弱的队员当场闷哼后退,脸色刷地白了,有个狼妖队员的腿都在打颤。
然而那股威压扫过林渊时——
他体内的空白命页泛起极淡极淡的涟漪,像是水面被投入一粒沙。那股足以碾碎金丹期修士神识的压制之力,在他身前无声消解,连一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林渊不退反进,一步踏前!
他手中制式哭丧棒裹挟着化神之力,没有任何花哨动作,照着货车封印处当头砸下——
“你他妈——”走私头目眼睛瞪圆,来不及反应。
轰!
哭丧棒落下,货车表面的伪装封印如琉璃般寸寸碎裂。碎片崩飞间,露出内部层层叠叠码放的黑色丹瓶,瓶身上以血色符文标注四个小字——
噬魂丹。
“操!”走私头目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不再废话,袖中一道乌光飞出,本命法器化作血色弯刀直取林渊咽喉,“兄弟们冲出去!”
其余四人同时发难。有人祭出法剑,有人甩出符箓,一时间窄道内灵光乱炸。
“结拘魂阵!”林渊暴喝一声,哭丧棒横扫,精准击在血色弯刀的力点薄弱处,将其打偏三寸。
十名队员虽然紧张,但在命令下迅速散开站位。十根制式哭丧棒同时点地,灵力以固定节点串联,一张无形的大网在窄道中铺开——这是无常殿标准的拘魂阵,专克修士遁逃。
走私头目见一击落空,眼珠一转,神识凝成尖锥直刺林渊识海。
这一手阴毒,以他元婴后期的神识强度,寻常化神初期修士不死也得恍惚。
然而神识尖锥撞上林渊的识海——
又没了。
就像是泥牛入海,又像是石子投进无底深渊。走私头目的脸上第一次浮现骇然:“你是什么东西?!”
林渊没回答他。哭丧棒一棒接一棒,每一击都精准打断对方施法节拍的关节点——刚掐到一半的法诀被打断,刚凝聚起来的灵力被震散,弯刀法器每次斩出都恰好被格在力尽之处。
那种感觉,像是他所有的招式都在林渊面前被拆解得明明白白。
拘魂阵越收越紧,五名走私者的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剩下的四人修为远不如头目,在阵法压制下很快被逐一制服、锁死修为,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走私头目双眼赤红,暴喝一声,周身灵力狂暴燃烧,竟要以燃烧精血为代价强行冲阵!
林渊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头目身前不足三尺处,哭丧棒架在对方肩上,一股冰冷的力量直接封死了其丹田灵力的流动。
“我让你动了么?”
头目的瞳孔骤缩。
林渊抬脚,将他踩在地上,执法令贴在对方额头。令牌上的“无常”二字光芒一敛,化作封印没入其元神。
“押回地府。”
四个字,说得淡而有力。
——
当林渊率队押着五名被缚的走私者和满满一车禁药走出传送阵时,消息已经先一步传回了无常殿。
沈渡负手站在偏厅阶前。
他看着执法队员们列队走来——有几个挂了彩,袖子上还沾着血,但步伐整齐,神情肃然。十人押着五人,外带一整车罪证,交接给刑司时没有一丝混乱。
林渊上前,双手奉回执法令。
“大人,任务完成。五名走私者全部落网,查获噬魂丹成品三百二十四瓶。我方轻伤三人,无阵亡。”
沈渡没有接令。
他抬手拍了拍林渊的肩,力道不轻不重。那语气里,头一回带上了不加掩饰的赞赏:“第一次任务就干得漂亮。”
他顿了顿,看着林渊的脸,笑了笑:“这令牌你留着。以后它就是你的骨头。”
林渊一愣,随即握紧了手中的执法令,单膝跪地:“谢大人!”
偏厅柱旁,楚晚宁倚在那里,无字书摊在掌心。不知何时,书上某页已多了一行小字,她瞥了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随后撕下那页,随手夹入袖中。
窗外,第五天的天光正盛,透过窗棂落进来,照得无常殿匾额上的字闪闪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