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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滥用空白页

无常赦 迎风者 3316 2026-06-04 12:33:53

阎王殿里那口星图穹顶正在缓慢旋转,上头无数命星光点明明灭灭,像一整片被浓缩的星河倒扣下来。崔判官刚才说出的那三个字“命运仲裁庭”还在殿梁下头隐隐回荡,沈渡却没接话,他仰头盯着那星图,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阴阳盘边缘磨来磨去,指腹能清晰感应到盘中灵力流转时带起的微凉触感。

崔判官见他迟迟不开口,刚要再说,阴阳盘上那点灰芒突然震了。

不是之前那种忽明忽灭的闪烁,而是像被人从内部撕扯似的猛然拉长——一道灰光从中炸成三缕细如发丝的线,齐刷刷指向东北方向。沈渡的目光瞬间锁死在最左侧那道灰线上头。那道线里裹着一层淡淡血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中间那道则被一团暗金色的气运光晕包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把周围凡人命星的光点吸过去,活像一条无声的贪食蛇。

沈渡瞳孔骤缩。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命运仲裁庭”这几个字的来龙去脉问清楚,识海里就炸开一道尖锐的神念——地府设在人间的“天道监测网”直接越过了层层中转,把一道紧急警讯钉进了他的神识深处。警讯内容短而硬:青州城出现非正常寿命衰减与气运流失,疑似有人以空白页之力强行篡改凡人命轨,受害者已不止一人。

那警讯自带一股子戾气,沈渡的识海素来稳固,被这一刺也不由得皱了皱眉。他手指一翻扣住阴阳盘,低头看见崔判官脸色也变了,显然同样感应到了那道示警。

“仲裁庭的事,”沈渡把阴阳盘往案上一搁,声音压得很低,“先给我备案。但这三道灰芒所指的方向,恐怕是空白页落到了心术不正的人手里。”

他略一沉吟,抬眼看向崔判官:“地府生死簿上那些空白页,我们还没来得及厘清来路,就有人在下头拿它当成改命工具。这事跟阴阳盘的净化进程有直接关联,我须立刻调执法队下去。”

崔判官点头不应声,只把袍袖一挥,阎王殿侧案上那本生死簿哗啦翻动,其中几页已经彻底空白如雪,看得人心里发紧。沈渡没再看那簿子,神念一沉,通过阴阳盘直接传召在人间待命的执法队长林渊。

那缕神念穿过阴阳盘的时候,盘面上代表人间的那一层繁复纹路亮了一瞬,随即恢复沉寂。

青州城外百里,一处灵脉交错的荒丘上,林渊正半跪在地,拿手指碾起一撮被灵脉波动震成粉末的岩土。身后四名执法队员分站四方结阵,正以神识追踪那道异常脉动的源头。他腰侧的地府令牌突然迸出黑光,急促得像有人在里头擂鼓。

林渊霍然起身。

沈渡的神念直接灌进令牌,将那三道灰线中裹着血气的那道坐标精准注入,声音简洁到不带半字多余:“青州城内有三名凡人寿数被非正常截断,源头指向化神级。空白页之力已被滥用,你在案发现场附近,即刻入城。先封锁涉事区域,调查死者生前最后接触的修士踪迹。”

林渊在听到“空白页”三个字时,眼底寒光一闪。他当初在下头亲眼见过那玩意儿的神异,也知道沈渡为这事已经在地府熬了不知道多少宿。现下倒好,有人拿着它在下界当改命工具使。

“收阵,入城。”林渊一挥手,四名队员应声变阵,将原本铺开的勘察阵型瞬间收拢为突击队列。五道灵息一敛,借令牌感应青州城内的命轨扰动,灵识如蛛网般铺出去。不过盏茶功夫,五人的神识齐齐锁定在青州城东市——那一片是富商扎堆的宅邸区,表面看灯火通明,可灵识之下却笼着一层极淡的灰雾。那雾寻常修士未必辨得出来,可林渊体内有空白页之力,他看得分明:那是凡人寿命被强行剥离后,命轨断裂处逸散出来的残留裂隙之气。

“东市,走。”

李府的门房今夜本就心神不宁。老爷昨儿个还红光满面地跟商户谈生意,今晨起来丫鬟去送茶,发现人已经僵在床上,一身的皮肤皱得像百岁老人,眉心还凝着一道细线般的灰痕。府里上下乱成一锅粥,郎中来了三个,全都摇头说从未见过这等奇症。门房正在门口抹汗,就看见五名黑衣修士无声无息落在大门外。

林渊亮出地府令牌时,门房两条腿直接软了,哆哆嗦嗦地把人引进内宅。李大富的遗体停在正堂,周围跪了一圈哭得稀里哗啦的家眷。林渊让人退开,自己走到遗体前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虚虚悬在那道眉心灰痕的半寸之上。

指尖没有直接碰触,但他体内的空白页之力却嗡地震了一下,像两根同源的弦被拨动了——那不是普通灵力留下的痕迹,那是有人用空白页直接改写李大富命运页之后,残留在页面上的一道“涂抹痕”。死者的命轨整条被截断,剩余寿数被人一笔抹去,干干净净,像个被抠掉了关键笔画的字。

林渊的面色沉下去。他取下腰间挂着的铜镜状法宝,那东西叫“命轨回溯镜”,是地府执法队专门用来追查命轨异常的法器。他将镜面对准李大富的眉心灰痕,灵力注入,镜面先是模糊一片,接着慢慢浮出一团流动的光雾。光雾中逐渐凝出两道模糊人影,画面抖动了几下才稳定下来。

第一个画面里,李大富正在东市茶楼与人谈事,面前坐着一个穿锦袍的修士,两人推杯换盏,那修士的手指间隐约绕着一丝灰气。第二个画面更短,李大富在街上与人擦肩而过,过去的是个灰袍修士,侧脸一闪,但回溯镜清清楚楚捕捉到他体内那股混沌脉动——与灰色裂痕同源的气息。

林渊把镜面一收,霍然起身。两名修士,一锦袍一灰袍,气息中都带着空白页独有的印记。他立刻下令:“你们两个,布隐匿结界,把整座宅邸保护起来,不要让任何灵力波动外泄。你两个,跟我走。”

他拿着回溯镜,镜面上已锁定了那两道气息的方位,方向直指青州城外三十里的乱石岗。

乱石岗的地势崎岖,到处是半人高的乱石和一蓬蓬枯死的灌木。林渊压着灵息摸到一处隐秘石窟外头的时候,里头正往外溢着浓烈的气运金光和寿元绿芒,那光芒浓郁得不像一个正常修士该有的——那分明是从不止一个凡人身上剥离下来、还没来得及完全炼化的命轨精华。

石窟内,灰袍修士盘坐在一方青石上,周身气息已至化神初期,头顶悬浮着一页泛着血色的空白页,正缓缓转动,把涌来的气运和寿元往他体内压。锦袍修士坐在他对面,修为略逊,但元婴巅峰的境界也不低,双手各捏着两道还在跳动的命轨碎片,像把玩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林渊没跟他们废话。他手一挥,三名执法队员同时祭出地府锁链法宝,哗啦一声,漆黑的锁链从天而降,在石窟方圆百丈之内布成一个紧实的困阵,灵力如铁壁般压下。

灰袍修士率先睁开眼,看见洞口站着的林渊,嘴角一扯,露出一个狞厉的笑。他也不起身,只将化神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那威压如山如岳,直直朝林渊碾压过来——他显然不把一个地府执法队的小队长放在眼里。

但那威压撞上林渊的瞬间,就好像一拳打进了棉花地里。林渊体表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灰色薄膜,威压触之即被吸走,连他衣角都没掀起来。林渊反手抽出腰间铁棒,棒身上那截衡天尺碎片所化的规则锁链哗地缠紧,他一步踏前,铁棒直劈而下。

这一棒没有花哨的灵光暴涨,只有一道沉重的风声。灰袍修士及时撑起的护体灵盾在铁棒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啪的一声碎裂,整个人被砸得朝后倒飞,砰地嵌进石窟深处的石壁里,碎石簌簌往下掉,他口鼻同时呛出一大口血。

锦袍修士脸都白了,双手猛地一合,想把已经夺取的气运金光转化为攻击,可他的结印才做到一半,两根地府拘魂锁已经从背后无声无息地扣上来,精准锁住他的元婴。灵力瞬间被封死,他整个人像块木头一样直挺挺翻倒在地,脸蹭在碎石上,疼得嘶嘶抽气。

林渊走过去,从灰袍修士怀里将那页染血的空白页搜出来,又让队员把锦袍修士身上那页搜走,这才低头看了两人一眼,说:“带走。”

阎王殿侧殿临时布置成了审讯所。沈渡坐在审案席上,面前的长案上摊着生死簿和阴阳盘。崔判官捧着另一本卷宗站在他左侧。林渊押着两名滥用者入殿时,执法队员将两人直接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磕地的声音又闷又实。

林渊上前一步,把缴获的两页空白页呈上去,同时简略禀报了青州城的处理情况:受害者遗体已妥善善后,东市那片命轨裂隙也由执法队补上了临时封印,暂不会再扩散。沈渡听完点了点头,才把目光转向案上那两页纸。

他翻开第一页。那页空白页已经不复原本的纯净灰色,边缘被染成一种黏腻的血色,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新的命轨——每一条对应一个被强行篡改命运的凡人。他又翻开第二页,这一页裹着暗金气运,上头记的更过分,有一条甚至是把三个不同凡人的剩余寿命全部转移到了一个化神修士名下,字迹潦草而嚣张,像在记账。

沈渡一条条数下去,面容一分分冷下来。十二名受害者,三名当场死亡,因为寿命被抽得太干净;剩下九人被抽走了大半寿元,即便现在还活着,也已经是风中残烛,熬不过太久。

他把两页纸重重拍在案上。

纸页震响在殿中荡开来,像一记闷雷。两名滥用者伏在地上,肩背颤抖,额头贴着砖面,不敢抬头。

“空白页,”沈渡的声音不大,却压得整个侧殿的空气都往下沉,“不是拿来给你们作恶的。它是一道缝隙里漏出来的新可能,是这天道崩坏之后、我们拼尽全力想要稳住的一线希望。你们倒好——”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的后脑勺:“直接涂抹凡人的命轨。你当那是块画布吗?你们知不知道,每多一次这样的篡改,灰色裂痕上就多撕开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那头你们看不见的东西,正是顺着这些伤,一口一口吞掉凡人命星的。”

灰袍修士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但终究没敢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渡没再看他,转向林渊:“把他们体内掠夺的寿命和气运剥离出来,能返还的返还,返还不了的纳入地府功德池,留待日后用于修补裂痕。至于他们两个——”他顿了顿,“按地府铁律,以命抵命。”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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