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抬手示意，艾尔文立刻会意，带着几名精灵战士往后退开十余丈，在焚毁林地的边缘结成警戒阵型。他自己则握紧了长弓，目光紧紧锁在沈渡身上。
林渊看了眼那扇歪斜的石门，忽然开口：“师父，我在外围策应。这殿里阴气太重，我用执法令在外面监测，万一有什么异动也好及时应对。”
沈渡点头：“机灵点。”
“得令。”林渊咧嘴一笑，身形几个起落便跃上了殿旁一棵枯死的巨树，在粗壮的枝干上稳住身形。他翻手取出执法令，金色的微光在掌心亮起，神识已如水波般蔓延开来，开始扫视殿顶的结构。
沈渡站在殿门前，目光落在布满菌斑的石门上。体内的“灭”之法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在经脉里翻涌，那种躁动前所未有地强烈。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在石门上，掌心力道一吐——
厚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被缓缓推开。一股陈腐的阴风裹挟着低沉的呜咽扑出，像是被困了万年的叹息。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味道，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绝望。
楚晚宁紧随其后，袖中的无字书已悄然浮现，书页泛着淡淡的微光。她蹙眉低声道：“灵力很乱，像被困了很久的残念。不是一只两只，是……搅在一起的。”
“嗯。”沈渡应了一声，率先迈入殿内。
殿中光线昏暗，阳光只能从破损的殿顶缝隙漏下几缕，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到处是倾颓的石柱，剥落的壁画残片上依稀能看出曾经描绘的天庭盛景，如今只剩斑驳的色块。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玉砖，每走一步都能听到细碎的声响。
沈渡神识扫过殿内，瞬间锁定了深处——那是殿心位置，一座祭坛般的高台。台上蜷缩着一个半透明的灰白色人影，身上缠满了灰白色的根须状能量流，密密麻麻，像是被无数藤蔓捆缚的囚徒。那些根须的源头正来自祭坛之下，与整个殿宇的阵法脉络相连。
“阵眼核心。”沈渡低声道。
楚晚宁也看到了，她与沈渡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开始缓步靠近祭坛。她的无字书已翻开了数页，灵光在书页间流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殿外，林渊蹲在枯树的枝干上，执法令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清晰地显示着殿内的能量波动。他看着那代表阴气的灰色区域急剧收缩，眉头越皱越紧。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掠过殿顶的结构——那里有一处被雷电劈裂的石板接缝，裂缝很宽，但尚未完全崩塌。
“就这儿了。”林渊嘀咕一声，开始计算角度和力道。
殿内，沈渡与楚晚宁刚踏入祭坛三丈范围，那蜷缩的残魂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缠绕在它身上的灰白根须像是活物般骤然收紧，勒得那残魂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它缓缓抬起头——半张脸已经腐烂，虚幻的血肉翻卷着，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眼眶中燃着两点幽绿的怨火。
它死死盯住沈渡。
殿内死寂了片刻。
然后，那怨灵突然发出一声撕裂的尖啸：“太初！是你！是你毁了天庭！我认得你的气息——我要你偿命！”
话音未落，怨灵周身爆开浓稠的黑雾，化作无数只狰狞的雾爪，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声朝沈渡面门抓来。
沈渡纹丝未动。
楚晚宁已横身在前，无字书在手中完全展开——书页疯狂翻动间，一道无形的光壁竖起，灵光如水波流转。雾爪撞上屏障的瞬间，滋滋的腐蚀声响起，黑雾与灵光激烈消融，但那些雾爪根本无法穿透光壁分毫。
“就这点能耐？”楚晚宁轻声道，语气平淡，眼底却已冷了下来。
沈渡抬手轻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后退。楚晚宁收束护罩，侧身让开。沈渡迈步上前，目光平静地看向怨灵：“你已非仙官，只是一缕执念。若还尚存半分神智，便告诉我，这诅咒如何解除。”
“太初！太初！”怨灵却充耳不闻，更加疯狂地催动黑雾。阴气如狂潮般从它体内涌出，开始侵蚀殿内更多的区域，石柱上凝结出黑色的霜花，地面也开始龟裂。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从头顶炸开。殿顶那片被雷电劈裂的石板接缝处，被一道金色光柱精准轰击，瞬间崩塌。大片屋顶碎裂坠落，正午的强烈阳光如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直直灌入殿内。
阳光落在黑雾上，如滚汤沃雪。那些浓稠的阴气瞬间滋滋作响，大片大片消融，像是被点燃的纸灰般片片飞散。怨灵发出凄厉的惨叫，蜷缩着后退，周身阴气被阳光强行压制，连那两点幽绿的怨火都黯淡了几分。
沈渡抬头看了眼殿顶破洞，嘴角微扬：“这小子，准头不错。”
他不再犹豫，迈步逼近怨灵，右手虚抬。体内的“灭”之法则彻底释放——灰黑色的湮灭之力如潮水般从他掌心涌出，将怨灵整个包裹起来。
但他没有直接抹杀。
“灭”之力在他的控制下精准渗入怨灵体内，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将缠绕在残魂上的旧天道碎片与扭曲的执念一缕缕剥离、消解。整个过程极快，却极精细。每一道灰白根须被抽离的瞬间就化为飞灰，每一缕扭曲的执念被触及便烟消云散。
怨灵在净化中剧烈挣扎，尖啸声却渐渐微弱下去。随着最后一道旧天道印记被剥离，它眼中的幽绿色终于褪去，恢复了片刻清明。
那半张腐烂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释然。
它的嘴唇翕动，对沈渡说出了极轻的两个字，像是用尽了全部残存的力量——
“谢……谢……”
话音落下，残魂化作无数光点，缓缓散去。
与此同时，祭坛上的灰白根须状能量流开始断裂、枯萎，发出干涩的噼啪声。整座殿宇发出沉闷的震动，墙壁上的裂缝迅速蔓延，那些原本泛着诡异灰光的位置开始黯淡——诅咒阵法，正在崩溃。
沈渡收回手，看着残魂消散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殿门。楚晚宁合上无字书，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殿门时，林渊已从枯树上跃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师父，殿顶那一炮打得还行吧？”
“力气大了点。”沈渡道。
“嘿嘿，省得您费事嘛。”
三人会合，走向外围。艾尔文正焦急地踱步，见到他们出来，正要开口询问，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目光死死盯在手背上——那些原本蔓延的枯萎灰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一点点抹去。
“我的手……”他喃喃道。
身后传来精灵战士们的惊呼声。有人撸起袖子，之前起皱枯萎的皮肤此刻正恢复光滑白皙，干涸的生命本源重新充盈流转，皮肤下隐约可见翠绿的灵光重新亮起。
“诅咒……解了？”一个年轻的精灵战士颤声道。
艾尔文猛地转身，望向远处生命古树的方向。从这里看去，只能望见古树树冠的边缘，但已经够了——那原本萎靡、枯黄的树冠边缘，此刻正隐隐泛起一层新生的翠绿光晕，在阳光下泛着生命的光泽。
他喉头剧烈滚动，眼眶中涌出泪光。下一刻，他转身朝向沈渡，单膝重重跪地，以精灵的最高礼节低下了头颅。
“沈仙师，艾尔文代表族群，叩谢大恩！”
他身后的精灵战士们齐刷刷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人说话，但那一双双眼里都噙着泪。
沈渡伸手虚扶，只说了一句：“起来，还未结束。”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功德殿废墟之下。那些断裂枯萎的根须虽然失去了活性，但它们的走向仍然清晰——全部指向生命古树的方向，像是某种更深处的牵连，无法被一次破阵彻底斩断。
楚晚宁合上无字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轻声道：“这殿叫功德分殿。若是分殿，主殿又在何处？”
沈渡闻言，眼眸微眯。
他没有回答，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