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沈石诚嘶吼着。
“不,是开始了。”李长生声音冰冷,手腕猛地一抖。
那截沾满了泥水的钢丝绳,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如同一条精准的毒蛇,呼啸着飞向粉碎机的侧面。
它没有飞向进料口,而是精准地、蛮横地,一头扎进了侧面裸露的齿轮组里!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到骨子里的金属悲鸣,高速运转的齿轮组被这天外飞来的异物瞬间卡死。
巨大的动能无处宣泄,整台沉重的机器在一瞬间剧烈地反向弹跳起来,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沈石诚被这股巨大的反冲力道狠狠撞在胸口,整个人如遭重击,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手中的黄色防水袋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抛物线,直直坠向下方不断上涨的积水。
电光石火间,李长生一个箭步冲上,在文件袋即将触碰到水面的前一刻,稳稳地将它抓在了手里。
袋子入手,冰冷而沉重。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落在了刚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沈石诚身上。
“你……”沈石诚刚吐出一个字,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李长生的目光,并没有看他的脸,而是死死盯着他的胸口。
在他那件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白衬衫上,左胸口袋上方的位置,一小撮断裂的棉线,宣告着那里曾经有过一枚纽扣。
那个位置、那种老式的十字交叉缝线走位……
李长生缓缓举起了另一只手,手里是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的,正是从张大山腹中取出的那枚血色纽扣。
“三十年前,矿难现场,你引爆炸药时,被一个叫李大海的矿工死死抓住了衣领。”李长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沈石诚的心脏上,“他临死前,从你身上拽下了这枚纽扣,并把它吞进了肚子里。他以为这能成为证据,却没想到,你连他的尸体都没放过。”
“这枚纽扣,回到了它原来的位置。”
李长生将证物袋贴在沈石诚胸口那片空空如也的线头上,一切都完美吻合。
这是跨越了三十年的指控,是来自地狱深渊的最终证词!
沈石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看着那枚纽扣,又看了看李长生手中的防水袋,脸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着,最后,那扭曲的表情凝固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没错!是我!都是我干的!但那又怎么样!”
他猛地转身,扑向卷扬机的总控制台,用那只仅存的左手,狠狠拍下了一个被红色保护罩盖住的紧急按钮!
“既然我的帝国保不住了,那就让它……成为所有人的坟墓吧!!”
“嗡——嗡——嗡——”
刺耳的警报声大作,整台巨型卷扬机不再是抽打钢缆,而是进入了一种疯狂的过载模式!
巨大的齿轮以一种即将崩裂的速度反向空转,整个动力舱的地面,连同周围的岩体,开始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频率剧烈地共振、摇晃!
地动山摇!
李长生脸色剧变,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地面的震动频率已经突破了某个临界值!
这不是简单的晃动,这是在用巨大的机械能,诱发整片喀斯特地质结构的大雪崩!
苏婉的警告再次应验,他们脚下的“鸡蛋壳”正在被从内部敲碎。
“韩医!”李长生一把将旁边几乎吓傻、瘫倒在水里的韩医从地上强行拖起,架在自己肩上,对着另一边的苏婉用尽全力咆哮道:“上面!排气喉!快跑!”
动力舱的穹顶最高处,一根直径半米多的粗大金属管道,正随着整个山体的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是唯一的、可能通往上方的生路。
穹顶之上,那根唯一的生路——粗大的金属排气喉管,在山崩地裂般的剧震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从岩体中被活活撕裂。
想上去,难如登天。
“抓紧我!”李长生冲着苏婉吼了一嗓子,将几乎吓瘫的韩医像个麻袋一样甩到背上,自己则率先朝着震动核心的那台巨型卷扬机冲了过去。
脚下的积水已经没过膝盖,冰冷刺骨,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拖着整个地狱。
“疯了!你疯了!”韩医在他背上语无伦次地尖叫,“那机器要炸了!”
“闭嘴!”李长生根本不理会,他像一头蛮牛,一头撞在还在剧烈摇晃的卷扬机基座上。
他看准了一根向上延伸的检修梯,伸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
这几乎是自杀。
整座机器就是个巨大的震动源,那股高频的共振顺着手臂传来,让他浑身的骨头都感觉要散架了。
他咬紧牙关,手臂肌肉坟起,硬顶着那股要把他甩出去的巨力,开始玩命地向上攀爬。
苏婉紧随其后。
她比李长生想象的要冷静得多,动作敏捷地跟在他下方,两人一上一下,在摇摇欲坠的钢铁巨兽身上,构成了一条脆弱的生命线。
“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