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院中那棵老树的叶子还挂着露珠。沈渡站在树下，手掌抚过昨夜刻痕的位置，年轮里的记忆像被唤醒的炭火，温热从掌心一路传到心口。
身后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楚晚宁将无字书收入袖中，走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不需多言——东海之滨，今日便去。
沈渡抬手正要掐诀，指尖印记刚亮起一半，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他偏过头，目光穿透晨雾，望向西南方向。无极感知中，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剧烈燃烧，那是他留给林渊的执法令。几乎同时，数道阴冷的气机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将林渊的气息死死困在其中。最诡异的是，其中一道气机正试图强行压制什么——那种压制方式，竟是在针对空白页体质。
“林渊？”楚晚宁轻声问。
沈渡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伸出右手，五指在空中虚虚一握，无极之力如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瞬息跨越千里，精准锁定了苍梧山深处的位置。
“你先推演古遗迹入口，我去去就回。”
他没有离开小院，只是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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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前，苍梧山腹地。
林渊手持执法令，拨开面前几乎垂到地面的藤蔓。身后十名执法队员呈扇形散开，三人一组，保持着探知阵型。这已经是第七起化神期修士失踪案，前六起的失踪者都是空白页体质，所有线索到这苍梧山深处就断了。
这片区域灵气稀薄得不像话，连鸟叫都听不见几声。脚踩在厚厚的松针上，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吞掉了一样。
“都打起精神。”林渊压低声音，“一旦发现异常，立刻——”
话没说完，周遭灵气骤然凝滞。
那感觉就像是整片空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风停了，树影不摇了，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林渊瞳孔骤缩，厉喝出声：“结阵！”
晚了。
五道黑影从不同方向的树冠中无声滑落，落地时连一片叶子都没惊动。黑袍蒙面，周身弥漫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修为清一色稳定在化神初期到中期。
“散！”
林渊话音未落，五名黑袍人同时出手。他们的攻击配合近乎完美，三道气劲精准切入执法队员之间的空隙，瞬间将阵型切开。另外两道则直取林渊面门。
林渊一掌拍出，化神后期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掌风所过之处，地面松针被卷起三丈高。然而那黑袍头目竟不闪不避，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口中低念：“秩序之下，空白不存。”
下一瞬，林渊体内的空白页法则像被塞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模具里。真元运转骤然生涩，原本流畅的掌力出现一刹那的僵直。
就是这一刹那。
黑袍头目的手掌穿过林渊的防御，结结实实印在他左肩。骨裂声清晰可闻，林渊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左臂软软垂落。他单膝跪地，抬头时嘴角已溢出鲜血。
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两名执法队员已经重伤不起。
黑袍头目没有停顿，第二掌紧随而至，直取林渊天灵。掌心蕴含的力量带着一股诡异的抹除之意，不是要杀死，而是要把什么彻底擦去。
林渊咬紧牙关，右手掐诀正要拼命——
空气中突然泛起一圈波纹。
极淡，像是有人在一潭死水里投了一粒石子。波纹荡开的瞬间，黑袍头目的手掌被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挡了下来。掌前的法则压制像是被无形的手捏碎，化为虚无。
五名黑袍人同时僵住。
那种压迫感不是杀意，甚至算不上威压。更像是某个庞然大物只是轻轻翻了个身，周遭的天地法则便齐齐失声。力量来自极远处，却精准得像是正站在他们面前。
黑袍头目当机立断，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五人几乎同时后撤，身形如墨融于夜，眨眼便退出了百丈。
撤退前，那黑袍头目第一次开口。声音被某种力量扭曲得听不出男女，却清晰传入林渊耳中，也传入了远在小院的沈渡耳中：
“秩序之仆不会放弃。混乱必须被纠正。”
话音落下，五人原地消失。
压迫感也随之散去，密林重新恢复了死寂，只余下伤者粗重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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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中，传送光芒亮起。
林渊被两名轻伤的执法队员搀扶着出现，左臂以极不自然的角度垂着，面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楚晚宁立刻上前，指尖点在他肩头，淡金色的治疗术法涌出。
沈渡坐在棋盘前，指尖拈着一枚白子，并未落下。
“父亲。”林渊深吸一口气，将苍梧山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他们自称‘秩序之仆’，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我这种空白页体质者。他们的压制手段像是专门针对天书法则而设，我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
沈渡将白子落在棋盘一角，声音平静：“不是针对天书。”
林渊一怔。
“是试图抹除一切‘未被书写的可能性’。”沈渡抬起头，看向楚晚宁，“昨晚的卦象指向东海古遗迹，那里有因果被撕断的痕迹。你今日遇上的这些人，撕断因果的手法如出一辙。”
楚晚宁已将林渊的骨伤初步接好，淡金色光芒收敛。她抬起头，与沈渡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东海之行，如今又多了一个必须去的理由。”
林渊活动了一下刚接好的左臂，眉头紧皱：“父亲，我随你们同去。”
“你先养伤。”沈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那些‘秩序之仆’今日吃了亏，短时间内不会再轻易露头。等你伤势恢复，带执法队去查一查那五人的撤退路线。”
他顿了顿，眼底深处有什么一闪而过：“他们撤退时用的术法，有一种很老的味道。”
“很老？”林渊没明白。
楚晚宁替他解释道：“创世者的手段在当世早已失传，但有一些痕迹是抹不掉的。比如强行撕断因果时，会在空间节点留下极细微的扭曲。沈渡刚才远程出手时，应该捕捉到了。”
沈渡微微颔首。
院中安静了一瞬。老树的叶子被风吹动，沙沙作响。年轮里那些温热的记忆还亮着，像是从未熄灭过。
“走吧。”沈渡看向楚晚宁，“古遗迹的入口，推演出来了？”
楚晚宁从袖中取出无字书，翻到某一页。书页上一行行字迹正缓缓浮现，排成一个坐标。
“东海龙渊，海面之下三千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