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围网在收至两丈时骤然爆发。
没有号令,没有眼神,十名秩序之仆精英仿佛共用一个意识的十根手指,在同一个刹那踏出那一步。内环五人手中的锁链不再是缓缓缩紧的囚笼,而是活过来的银色毒蛇,带着刺耳的金属嘶鸣分绞林渊四肢。外环三人从头顶和身后封死所有退路——头顶两道锁链交错成网,身后一人横枪拦住灵泉下游。正面,剩余两人挺起秩序长枪,枪尖直刺心口与咽喉。
林渊挥剑格挡正面双枪,“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剑势本应顺势横削,但右肋那道旧伤在这一刻撕裂,剧痛让剑慢了半拍。就这半拍。
两条锁链如嗅到血腥的蛇,从他剑势空隙钻入,猛然缠上左臂。锁链上符文同时亮起,收紧。
骨骼脆裂的声音在泉水的回音中被放大了数倍。林渊闷哼一声,左臂从小臂中段被绞至骨折,五指痉挛着松开,剑“噗通”跌落水中。同一瞬间,第四杆秩序长枪从阵型缝隙中无声刺出,枪尖自他右腿膝盖上方贯穿,透骨而出,将他硬生生钉在灵泉底部的石缝里。
剧痛像烧红的铁水灌进全身。林渊眼前一黑又一白,差点直接昏死过去。他咬碎了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强行用这痛楚把自己拽回清醒。他单膝跪在泉水中,血从右腿伤口涌出,将身周大片泉水染成淡红。左臂无力垂落,指尖滴血。
十名精英没有立即补刀。
为首一人抖开一条与其他锁链截然不同的链条——通体漆黑,表面密密麻麻刻满禁制符文。这是专门用来锁死修士灵力、神魂甚至念头的禁制锁,一旦扣上脖颈,别说反抗,连自爆都做不到。
他们谨记秩序之主的命令:林渊,要活的。
不远处的泉畔石柱上,几名执法队员被符文锁层层捆缚。其中一个满脸是血的汉子眼睁睁看着林渊被钉在泉中,目眦尽裂,嘶吼出声:“队长——!”声音在落雁谷的压制禁制中传不出百丈,却喊得嗓子劈裂,血沫从喉咙里溅出来。他拼命挣扎,符文锁勒进皮肉,血顺着石柱往下淌,换来的只是更紧的束缚。
林渊的呼吸微弱下去。视野开始模糊,耳边执法队员的嘶吼像隔了一层水膜。他看见那执禁制锁的精英迈步上前,锁链末端的扣环张开,对准他的脖颈。
就在这时。
怀中,贴肉收藏的空白页一直在轻微震动——从他受伤那一刻起就在震,只是方才剧痛遮盖了它。此刻禁制锁逼近,它突然变了。
不是震。是灼烧。
像一块烧到极限的烙铁突然贴上胸膛,热度穿透血衣,直接烫在他皮肤上。林渊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见胸口衣物焦黑碎裂,皮肤上浮现出空白页的金色轮廓——它正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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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量不是痛楚。
那是一种古老到无法计量的共鸣,自空白页中涌出,穿透胸腔骨骼,直接注入眉心灵台。三年前在下界第一次接触空白页时,曾有一道金色印记在他眉心一闪而逝,此后三年再未出现。此刻,那道印记像是被点燃的星辰,自他眉心悍然浮现。
金光绽放。
一道光柱从林渊眉心射出,贯穿落雁谷的压制禁制,直刺天际。围在他身周的十名精英被这道光柱迎面冲击,齐齐震退出数步,最近的两人甚至被掀翻在水中。禁制锁链在金光中发出尖啸,表面符文疯狂闪烁后崩碎数枚。
但更惊人的事发生在别处。
三界各处。所有曾接触过空白页体质的人——哪怕身上只流淌着一丝稀薄到几乎不可测的血脉,也在同一刻感到眉心针刺般痛了一下。有什么沉睡了许久的东西,被这道光唤醒了。
这些被唤醒的共鸣,如千百条溪流,自三界天地间反馈回来,跨越时空涌入林渊气海。
他停滞在化神后期巅峰三年的修为瓶颈,在这股磅礴力量面前像一层薄纸。灵泉炸沸,以他为中心掀起漩涡,方圆百里内的天地灵气被强行抽空灌注。右腿膝盖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碎骨归位,血肉重生。折断的左臂在金光包裹中“咔嚓”接续,骨骼缝隙间光华流转如熔金。
更深层的变化在丹田。
原本已堪称浩瀚的灵力,在千百道共鸣的催逼下开始坍缩。不是衰减,是质变——如同石墨被压成金刚石,每一丝灵力都在亿万倍的重压下被剥离杂质,重组成更高层次的规则之力。
渡劫门槛,悍然破开。
林渊仰头长啸。灵泉炸起十丈巨浪,将刚刚站稳的十名精英再次逼退。他身上气息节节攀升,从化神圆满一步跨入渡劫初期,空寂道意被全面激活,金光凝实成铠甲般的虚影贴附周身,连发丝都染上了淡金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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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完成的一瞬,林渊侧身探手。
那根黑色短棒——从下界一路陪他打上来的旧物,自沉在水中剑旁自行飞入他掌心。棒身的黑色在触及金光的刹那开始褪去,像是褪去一层经年的锈壳,露出底下暗金的本质。符文从棒首开始一层层亮起,一直亮到棒尾,发出低沉浑厚的嗡鸣。
它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距离林渊最近的秩序之仆精英刚从震退中稳住脚跟,眼前金光一闪,林渊已从原地消失。他瞳孔猛缩,本能地举起秩序护盾——暗金棒已砸落。
棒势沉重得像一颗陨落的星辰。秩序护盾在接触的瞬间炸成碎片,棒势不减,结结实实轰在他天灵盖上。闷响声中,一道半透明的神魂被硬生生砸出肉体,在金光中发出凄厉的惨叫,扭曲、溶解、化光消散。
形神俱灭。
剩余九人脸色终于变了。他们不是普通修士,是秩序之仆中的精英,大多在渡劫初期。但刚才那一棒,分明远超普通渡劫初期的威能。
第二人还没来得及喊出结阵的口令,林渊回身横扫。棒风凝成金色弧刃,自他腰际切过,连人带甲——断成两截。血雾炸开,一道神魂惊恐地从残躯中飞出想逃,林渊左手隔空一掌,金光掌印将神魂补得粉碎。
第三人嘶喊着掷出秩序长枪阻敌,自己拼命抽身后退。林渊任由长枪擦过肩头带走一片布料,跨步欺近,双手握棒自下而上撩起。这一棒将此人连同脚下大片岩石地面一同轰上半天,人在半空中神魂便已崩溃散溢,等残躯摔落时,只剩一具空壳。
三杀,电光石火。
剩余七人不再犹豫,也不再考虑什么命令。他们向谷外疾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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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外上空,天被烧红了半边。
沈渡与秩序之主的对轰余波如天罚般倾泻,血色和金色在云层中交织碰撞。一道威严神念扫过谷口——秩序之主显然也感应到了落雁谷内的变故和林渊的突破。再打下去,一旦这个新晋渡劫从侧翼杀上,就是腹背受敌。
神念化为指令:“撤。”
七名精英如蒙大赦。其中两人飞速俯冲向泉畔石柱,一刀斩断石柱,连人带锁将执法队员拖拽入空。其余五人结起防御阵护持,光罩亮起的同时,林渊的瞬身已到,一棒轰在光罩上。
光罩剧烈震颤,五人齐齐喷血,但阵型未散。
就这一耽搁。执法队员被拖入高空云层,秩序之主虚晃一招逼退沈渡,单手划开空间裂缝。空间如帷幕般撕裂,他将所属人马连带执法队员一同推入,自己最后踏入。裂缝在他身后刹那弥合,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林渊落在裂缝消失之处,神色阴沉如水,浑身的金光还未完全褪去。
楚晚宁从另一侧谷外战场飞至,白衣上血迹斑驳,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她击杀三名纠缠之敌后便急赶过来,正好看见秩序之主遁走的最后一幕。她望着空间弥合的方向,又回头看向林渊——他眉心金色印记正缓缓隐去,但周身渡劫初期的气息货真价实。
她的眼神变得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