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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林渊的心事

无常赦 迎风者 2178 2026-06-04 12:34:04

数日后的午后,无事茶寮里茶香混着薄荷叶的清冽气味,被穿堂风送得满室都是。

楚晚宁在柜台后拨着算盘,算珠碰撞声零零落落。沈渡站在柜台另一侧,手里捏着块干布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那只白瓷茶杯。那杯子早被他擦得能照出人影了,他却还是没停。

林渊半靠在门框上,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脑袋歪着,眼皮耷拉下来只剩一条缝。外头日光正好,晒得青石板泛着白花花的光。风从巷口灌进来,把挂在檐下的那串干薄荷吹得沙沙响。

就在这时候,一阵脚步声响起来。

那脚步轻,却很稳,踩在青石板上节奏不快不慢。林渊原本都快睡着了,听见这脚步声,眼皮子动了动,却还是没睁开。

脚步声在茶寮门口停住了。

林渊这才掀开一只眼皮,视线从下往上抬,正对上一双微微弯起的眼睛。

门口站了个姑娘,看着二十出头,穿一袭月白素裙,浑身上下没半点多余的装饰。她周身灵气收敛得极好,却仍旧漏出一丝干净得过分的金丹气息,像山间刚化的雪水。

苏晚晴站在门槛外头,目光在茶寮里轻轻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渊身上。她嘴角弯了弯,声音不高不低:“店家,可有清茶?”

林渊愣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然后他站直了身子,动作僵硬得像是被人从背后拽了一把。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抬手朝靠窗那张空桌指了指,嘴巴张了张,最后蹦出两个字:“坐……这边。”

他居然主动走过去,把条凳往外拉了拉。

柜台后头,沈渡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楚晚宁拨算盘的手指头也停了。

两人谁都没出声。

苏晚晴道了声谢,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林渊转身去取茶壶,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坐在那儿。然后他拐进柜台,从沈渡手边把那套刚擦完的白瓷茶具端走了。

沈渡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又抬眼看了看儿子的背影,慢慢把布巾搭在肩上。

苏晚晴果然常来。

每隔一两天,午后日头最懒的时候,那扇木门就会被推开,月白裙摆跨过门槛,然后轻而稳的脚步声响进来。

林渊的反应一次比一次不对劲。

头一回他还能维持那副睡不醒的模样,第二回就开始变了——明明靠在门框上闭着眼,远远听见青石板上的脚步声,他眼睛倏地就睁开了,整个人跟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似的。

到第三回,苏晚晴还没走到门口,他已经站起来了。

楚晚宁看在眼里,手上算盘照打不误,只是嘴角压了又压,到底没压住。她抬眼朝柜台那边瞟了一下,正撞上沈渡的视线。沈渡下巴朝林渊那边微微一抬,楚晚宁轻轻摇了摇头,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各自低下头去。

最离谱的是第五回。

林渊竟然亲自端着茶过去,把茶杯放到苏晚晴面前,顿了顿,又冒出一句:“今日可要加些桂花?”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苏晚晴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好啊。”

林渊转身去取桂花蜜罐子,耳朵根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红。那抹红在午后的光线里并不显眼,但沈渡从柜台后头盯着他看了整整三秒,然后慢慢低下头,继续擦那只已经被他擦了百八十遍的杯子。只是他嘴角的弧度,怎么也没能完全收回去。

又一日午后,苏晚晴点了一壶粗茶。

林渊端过去之后,在桌边站了片刻。按理说他该走了,可他没动。

苏晚晴倒也没介意,自己倒了一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她放下杯子,忽然开口:“我在青州城外的野修圈子里混了好几年。”

林渊愣了一下。

苏晚晴自顾自往下说,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说到为了一本残缺的功法奔波了半年,从青州城东问到城西,又从城南问到城北,最后在一个散修老头手里拿到手抄本,翻开一看,少了两页。

说到这里她自己笑了,摇摇头:“那半年真是白跑了。”

林渊听得入神,从旁边拉了条凳坐下来。他眉头微微皱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蹦出一句:“散修不易,你……已经很好了。”

苏晚晴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讶异。

然后她弯起眼睛,笑了。

那笑容跟平时客客气气的微笑不一样,是从眼尾一直漫到嘴角的,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暖。

两人就着粗茶,从修行路上的磕磕绊绊,聊到青州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风物,又聊起年少时各自见过的荒唐事。苏晚晴说她刚筑基那年差点被人骗去挖了一个月灵矿,林渊听着听着,竟然破天荒接了好几句话,脸上那副惯常的疏懒劲儿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专注。

茶凉了,林渊起身去续了一壶。

窗外种的那丛薄荷,影子从东边挪到了西边。

打烊的时候月亮已经爬上檐角。

沈渡用布巾最后擦了一遍柜台,来来回回擦了三遍,比往日多擦了两遍。他把布巾叠好,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那小子,是不是动心了?”

楚晚宁正拿了镇纸往账册上压,闻言抬起眼来。

她看着沈渡,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漫开,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沈渡哼了一声。那一声里头的情绪复杂得很,又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还掺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他把布巾往肩上一搭,也不说话,慢悠悠往后院走去了。

楚晚宁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门洞里,又转头扫了一眼林渊那间屋子。窗户纸上还透着一层微光,橘黄色的,安安静静地亮着。

她唇角的弧度又弯了些,低头把最后一本账册压好,吹熄了柜台上的油灯。

更深了,露气重起来。

林渊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被子被掀开又盖上,盖上又蹬掉。他睁着眼睛瞪着房梁,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白天那些对话、那个笑容、还有苏晚晴走的时候回头冲他摆手的模样。

他翻身坐起来,穿了鞋,推开房门走进院子里。

月光铺了一地,院子里的石阶上坐了个人。

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手边搁着一壶早就凉透的茶。他也没喝,就那么坐着,像是在看月亮,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渊站了一会儿,闷声开口:“父亲。”

沈渡没应声,只是偏了偏头。

林渊又站了片刻,终于把憋了大半夜的那句话问出来了:“心里总想着一个人,翻来覆去地想,这是怎么回事?”

月光底下,沈渡抬起头。

他看着这个一向对万事都不上心、懒散到骨头里的儿子,这会儿眉头拧着,两只手垂在身侧不自觉地攥紧了又松开,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也带着从未有过的困惑。

沈渡没忍住。

他低声笑了出来,笑声在夜风里飘散,和薄荷的清香搅在一起。

“傻孩子。”沈渡抬起手,拍了拍身边的台阶,示意他坐下,眼里带着一种林渊看不懂的光,“你恋爱了。”

林渊愣住了。

院子里的薄荷被夜风送过来一阵凉丝丝的香,他站在月光底下,慢慢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月光把他不知所措的模样拉得老长,铺了一地。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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