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手指攥得泛白，茶盏里的水纹微微荡着。
她低着头，嗓音有点哑：“我娘曾是苍梧宗上一任圣女。”
这话一出口，林渊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沈渡依旧端着茶盏，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楚晚宁倒是放下了手里的杯子，静静听着。
“她留给我的……”苏晚晴咬了下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是苍梧宗初代宗主的一缕神魂印记。这印记可以开启宗门禁地，所以他们追了我二十年。”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
林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成了拳头，骨节咯吱轻响。他刚要开口说什么，茶馆外忽然炸开一股灵力波动——
“砰”的一声，两扇门板直接飞了进来！
木屑四溅，茶客们早就散尽的厅堂里，几道人影裹着灵光冲入。为首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一身苍梧宗执法长老的袍服，面容狰狞，目光死死钉在苏晚晴身上。
“苏晚晴！”他狞笑一声，掌心灵光已然凝聚，“交出来！”
他身后三四名修士同时散开，隐隐封住了所有退路。那长老周身灵压毫不收敛地碾过来，桌上的茶盏都在嗡嗡震颤。
沈渡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放下茶盏，随手袍袖一拂。
就那么一拂——
一股无形之力如渊如海般压下，不是什么花哨的术法，不是剑气刀罡，就是最纯粹的规则之力，从天而降。那几个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灵光瞬间溃散，膝盖一软，扑通扑通瘫了一地。
那执法长老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丹田里的灵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碾碎了，经脉寸断，修为尽废。
沈渡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淡淡道：“叫阴差来，把人带走。”
话音刚落，茶馆角落里凭空泛起一阵阴冷雾气。两道模糊的鬼差身影从地面浮出，锁链哗啦一响，黑铁锁链缠上那些瘫软的身影。不过眨眼工夫，那些人便连着锁链一起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切发生得太快。
苏晚晴整个人都在发颤，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楚晚宁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
“哎哎哎，别跪别跪。”楚晚宁扶着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地上凉。”
苏晚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浑身还在抖。沈渡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必。你既与小渊有缘，今后便不是外人。”
林渊猛地抬头看向他爹，喉结滚了滚，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眼底有些发红。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彻底沉了下去，茶馆里点起了灯。楚晚宁瞥了眼林渊那只青筋都快爆出来的拳头，唇角微微弯了弯，起身拉了拉沈渡的袖子：“屋里闷，咱们去后院透透气吧。”
后院那株老桃花树正值花期。
夜风一过，花瓣簌簌地往下落，像是下了一场粉白的雪。楚晚宁拉着沈渡在后廊下停住脚步，轻轻摇了摇头，朝桃花树下努了努嘴。
沈渡会意，负手站在廊下阴影里，没再往前。
桃花树下只剩林渊和苏晚晴两个人。
月光清透得很，把满地花瓣都照得泛着银边。林渊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有点抖，然后他突然握住苏晚晴的手——
握得很紧。
“晚晴。”他声音有些干涩，喉结上下滚了滚，一字一顿地说，“往后你不用再逃了。”
苏晚晴抬起头看他，眼眶已经红透了。
林渊盯着她的眼睛，像是攒了二十年的勇气才把这句话挤出来：“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苏晚晴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泪光里映着满树桃花，碎碎的，亮亮的。她用力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真真切切的：“好。”
林渊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恰好一阵夜风吹过来，几瓣桃花飘飘悠悠地贴上两人发间，像是天地在这上头盖了个戳。
廊下的楚晚宁唇边笑意更深了，拿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沈渡。沈渡依旧负手而立，眼底却也多了几分温度，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林渊牵着苏晚晴的手走到廊下。
他看了沈渡和楚晚宁一眼，然后率先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端端正正的。苏晚晴也跟着跪好，双手捧起一盏热气袅袅的灵茶，举过头顶，声音还有些发颤，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晰：“伯父，伯母，请成全我们。”
楚晚宁伸手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然后弯腰扶她：“好了好了，地上凉，快起来快起来。”
沈渡端坐着受了敬茶，抬手示意二人起身。
他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个年轻人，难得露出几分慈父的神情，缓声道：“都是大修士了，这件事定下，此后更要互相扶持。”
林渊耳朵尖有点红，低声应了句：“是，爹。”
苏晚晴也羞赧地垂下眼，耳根子烧得厉害。
沈渡忽然伸出手。
他指尖凝出一缕力量——纯净到近乎透明，不含半分凌厉，只如春风拂过指尖。那是无极之力，是他压箱底的东西。
他将这缕力量缓缓点入苏晚晴眉心。
“你娘留给你的神魂印记，往后无人再敢觊觎。”沈渡收回手，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山，“我再送你一程——赐你长生不老，与渊儿相伴，永不分离。”
苏晚晴只觉得神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却又不疼，只是澄澈。凡骨的沉重一层层褪尽，周身灵光盈盈一闪，随即隐没。她愣了一瞬，眼泪又夺眶而出，膝盖又要往下弯——
楚晚宁一把抱住她。
“这孩子，怎么老想跪呢。”楚晚宁笑着，顺手拔下自己发间一支古朴玉簪，别在苏晚晴鬓边，“这是早年我用的，不算什么好东西，但伯母给的见面礼，你可不能推。”
玉簪温润，衬着苏晚晴微红的眼角，倒真有几分清艳。
月华如水，桃花满肩。
四人立在院中，灯火与星光一同落进茶盏，楚晚宁笑着说：“那咱们就定了，择个吉日成婚。”林渊难得没顶嘴，只是攥紧了苏晚晴的手，十指相扣。
苏晚晴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鬓边那支玉簪，喉头发紧，却终于笑了出来。
桃花瓣还在簌簌地落。
再也没有比这更圆满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