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外，天光回廊。
沈渡的身影几乎要融入那片刺目的白光时，停顿了片刻。
楚晚宁追出来的脚步刻意放轻，却还是被他察觉到了。她没有寒暄，直接问：“现在就去无常殿？”
沈渡点头，神情平静：“议会有了议长，无常殿也该有新任殿主了。”他顿了顿，“那孩子在三界议会上的表现，足够了。”
楚晚宁明白他说的是林渊。她站在回廊的阴影与天光交界处，议长的玉冠压得发髻微微下沉，语气却很随意：“副议长选举还要半个时辰，我结束后即刻过去。”
“好。”沈渡应了一声，转身踏入天光。
身影消失前，他留下一句：“我在无常殿等你。”
楚晚宁望着那片光晕散去，嘴角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凌霄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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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常殿。正殿大厅。
沈渡抵达时，殿内的气氛已经像绷紧的弓弦。
十二位分殿将领、三十六位执法队长齐聚正殿——他们收到“沈渡卸任”的消息不过一刻钟，却已从三界议会的因果网络中确认了所有细节。
沈渡走进正殿时，没有寒暄。
他只是扫了一眼在场的将领们，径直走向殿主令牌台。
三位资历最老的分殿将领站在最前排——顾长渊、萧静玄、穆元罡。三人的眼神在沈渡脸上交汇，谁都没有先开口。
沈渡站在令牌台前，声音不高，却让整座正殿瞬间安静下来：“今日，我会提名新任殿主人选。”
话音刚落，正殿侧门被推开。
楚晚宁到了。她以议长身份走进正殿，对沈渡微微颔首，安静地站到了侧殿廊柱旁。
沈渡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对虚空说：“林渊，来正殿。”
柱影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踏出。
林渊本就奉命在凌霄殿收回绳头，任务完成后返回无常殿待命。此刻被召唤，他脸上没有惊讶，只是快步走到正殿中央，站在沈渡身侧。
沈渡面对全体将士，声音沉定：“自此刻起，林渊便是无常殿第二任殿主的人选。有异议者，现在可以提出。”
全场沉寂。
三息。
然后，老将顾长渊出列了。
他渡劫中期的修为让他的气息天然带着压迫感，但他说话的语气很尊重，也很直接：“林渊执法严明，三界皆知。但他修行至今不过百年，资历尚浅。”他停了停，目光落在林渊身上，“无常殿下辖三十六殿、十二分域，牵扯三界无数因果线，他担得起吗？”
身后，两位分殿将领附议。
沈渡没有动怒。
他平静地看着顾长渊，声音不高不低：“林渊是我的儿子——但这不是他当选的理由。”
整个正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沈渡继续说：“他担任执法队长期间，处理过秩序之仆危机十七次，独立断绝因果线八十三条，在三界议会实战中正面牵制神王境，全过程你们看到了。”他停了一息，语气加重，“能力和担当，与修行年月无关。”
他扫视全场，眼神最后落在顾长渊脸上：“我退下来，不是为了让无常殿陷入内耗。如果你们有更合适的人选，现在提。”
沉默。
顾长渊的眉头皱得很深，但没有开口。
这时，林渊主动上前一步。
他向着在场所有将领深深鞠躬——身体呈九十度，保持了三息。起身后，他的目光直接看向前一秒还质疑他的顾长渊：“顾前辈说得没错——我年轻，资历浅，这是事实。”
他的声音没有少年意气，只有沉下去的决意。
“我或许不是历任殿主中最强的，也并非最有经验的。但我承诺：从接过令牌的这一刻起，我会用命守护无常殿，守护三界。”他看向顾长渊的眼睛，一字一顿，“请各位前辈监督我。如果我做得不好，无需各位开口，我自会退位让贤。”
顾长渊与萧静玄对视一眼。
沉默片刻后，老将退后一步。
单膝跪地。
萧静玄紧随其后。穆元罡犹豫了一瞬，也跪了下去。十二位分殿将领、三十六位执法队长，齐刷刷单膝跪地。
沈渡从令牌台上取下了那块令牌。
三寸长的玄铁令牌，正面刻着“无常”二字，背面是无常殿初代殿主留下的禁制烙印。他将令牌握在手中，声音肃穆：“林渊，接令。”
林渊单膝跪地——非双膝，是执法者跪令的天职礼仪。他双手接过令牌的瞬间，令牌背面的禁制猛地激活，与他体内的灵力产生共鸣。
整个正殿的禁制阵纹亮起一圈金色涟漪，从地砖蔓延至穹顶，经久不息。
无常殿殿主传承，正式交接。
苏晚晴站在正殿侧门处，她作为妖族议席代表，在议会结束后随楚晚宁同来。此刻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的笑意温和而安静。
仪式结束后，沈渡退出正殿中心的站位。
他走到侧殿廊柱下，与楚晚宁并肩。
楚晚宁偏头看他。
沈渡看着正在接受众将逐一上前行礼的林渊，低声说：“我终于可以退休了。”
语气中没有失落。
而是三万年来第一次露出的松弛。
“你舍得吗？”楚晚宁眼角带着笑意。
沈渡伸出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指——这是他卸任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主动牵她：“有你在，什么都舍得。”
他停了一息，目光落向正殿中央的林渊：“而且，儿子比我强。”
楚晚宁的指尖微微收紧，没有答话，只是靠他近了一些。
众将行礼完毕。
林渊转身，面对正殿门外聚集的更多执法队成员与分殿代表。
他举起令牌，灵力催动下令牌放出青色光芒，将他的声音传递至整个无常殿上下各层：“自此刻起，我林渊，接任无常殿第二任殿主。”
“无常殿的使命不变——守护三界因果，捍卫自由意志！”
他的声音灌入每一层殿宇，回响不绝。
“凡有无辜者受缚，凡有秩序遭篡，凡有生灵被剥夺选择之权，无常殿便不会袖手旁观。”
殿外云端，有执法队成员抽出佩刀高举致意，刀光如雪，连成一片。
消息通过因果网络传遍三界。
妖族北域，妖皇倚在骨座上，对身旁苏晚晴的隔空传影微微颔首。
地府判官殿，崔判官翻着生死簿，头也不抬地对身旁助手说了句：“沈渡那小子终于舍得撒手了。”
某不知名的荒原上，荒无极正和一只开了灵智的猴妖拼酒，收到传讯后大笑三声，酒杯摔在地上：“林小子当殿主？有意思！”他对着传讯符吼了一句，“无常殿的酒钱往后都记你账上！”
夕阳的橙红色光芒漫过无常殿最高的观云台。
正殿中的喧闹与贺声从下方隐隐传来，但顶楼一片安静。
沈渡和楚晚宁并肩站在栏杆前，面前是翻涌如海的云层，远处三界的地平线在光中融化成一缕金线。
沈渡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三万年的重量，低声道：“三万年的奔波，终于可以歇歇了。”
楚晚宁没有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风吹起两人的衣袍，她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回家吧。”
沈渡握住她的手：“茶馆还等着我们。”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无常殿古老的石壁上，与殿内新殿主林渊正在宣读的第一道殿令同时定格。
旧时代落幕。
新时代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