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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收徒帝临

无常赦 迎风者 2098 2026-06-04 12:34:04

碗底磕在茶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油灯的火苗直直立着,连一丝摇晃都没有。帝临将空碗摆正,抬头时正对上沈渡的目光。那目光从碗沿移到他脸上,平静得像深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沈渡沉默了很久。久到帝临几乎以为今夜又和过去三年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喝完茶,收拾碗,明日继续劈柴挑水。

但沈渡站起来了。

他把搁在手边的那本旧簿子拿起来,转身朝后院方向走。走到门口时停住,背对着帝临。

“明日天亮,到后院来。”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帝临独自站在茶台前。他低头看着那只空碗,又看向沈渡方才坐过的位子。三年前他跪在这张茶台前,喝下第一碗苦到极致的茶,那时候沈渡问他:“苦吗?”他说苦。沈渡说:“记住这个味道。”

他都记得。

窗外夜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但帝临心里却起了风。

---

自那夜起,又是三年。

每一个清晨,帝临都会在天亮前来到后院。他做着最普通的杂活——扫落叶、劈柴、去井边挑水。斧头是生铁打的,井绳是麻搓的,他的手磨出了茧,肩膀被扁担压出深痕,却从未动用过一丝灵力。

今日又是这样一个清晨。晨光刚刚越过院墙,帝临将最后一块柴劈好,码得整整齐齐靠在墙角。他直起腰,袖口还卷在手肘上,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看向院门的方向——那扇木门依旧紧闭。

沈渡还没有来。

这三年,沈渡从未在后院对他多说一句话。偶尔会在茶台前问问今日的天气,或者在他送茶时说一句“再泡一碗”。帝临不知道今日是否会与往常不同,但他依旧等在这里,像过去每一个清晨一样。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沈渡走进来,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袖口微卷,手里没有拿那本簿子,也没有端茶。帝临看见他,下意识站直了身体——这是三年来,沈渡第一次在这个时辰踏入后院。

沈渡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抬手指了指面前的空地。

帝临走过去。

晨光从东边完全洒进院子,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沈渡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与那夜在茶馆时一样平静。他的语气也依旧平淡,像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三年了。”沈渡说,“你为什么不走?”

帝临心头一震。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是今日才问的。从那碗苦茶开始,从三年前跪在茶台前开始,甚至从更早的时候开始——从他跪在茶馆门口,自报身份的那一刻起,沈渡就一直在等他回答。

帝临垂下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东西。想起这三年来每日劈柴挑水时反复咀嚼的那片茶叶的苦味,那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底,怎么都化不开。想起自己曾经站在三界巅峰时的狂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以为天底下没有他帝释天做不到的事。也想起坠入深渊后的绝望,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比任何刑罚都难熬。

他抬起头,直视沈渡的眼睛。

“因为我欠三界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的声音没有抖,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剖出来的。顿了顿,又说:“而您,是我唯一的希望。”

这话说完,院子忽然变得很静。

连晨风都停了。院角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不再沙沙作响,厨房里烧着的水似乎也止住了沸腾。沈渡的神情在晨光中依旧看不分明,但帝临看到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沈渡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他看着帝临,说了两个字。

“跪下。”

帝临的膝盖落在后院的青石板上,声响沉闷,像是砸在人的心上。

沈渡将右手按在他的头顶。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让帝临觉得头顶仿佛压着整座山。他的脊背本能地绷紧,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听见沈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第一个弟子。”

帝临的脊背绷得更紧了。

他没有说话,但肩膀在微微颤抖。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允许自己流露出除了平静之外的情绪。

沈渡收回手,示意他起身。

就在这时,后院另一侧的廊下传来脚步声。楚晚宁和林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楚晚宁靠在廊柱上,神色温和,目光落在帝临身上时带着一丝了然。林渊则站得笔直,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沈渡没有回头,仿佛早有预料。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旧得发黄的竹简,递给帝临。

“这是‘赦’之力的入门心法。”

帝临双手接过。指腹触到竹简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刻下的,每一道痕迹边缘都磨得光滑发亮。

沈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方才更沉,像在宣读一条不可违背的铁律:“‘赦’,不是用来篡改命运的。是用来救赎的——救赎可救赎之人,赦免可赦免之罪。若有一日你用此力逆天改命,不必等天罚,我会亲手废了你。”

帝临握紧竹简,跪直身体。

晨光大盛。

帝临将竹简高举过头顶,然后以额触地,重重磕了三个头。每一个头都磕得青石板发出闷响,额上很快渗出血痕,顺着眉骨的弧度淌下来。他伏在地上,声音从喉咙深处迸出来。

“师父在上,弟子帝临,今日立誓——此生不负‘赦’之力,不负师父教诲。若有违背,形神俱灭。”

楚晚宁从廊下走过来。

她在帝临面前停下脚步,弯下腰,伸手将他扶起来。她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很轻:“起来吧,师弟。”

这两个字出口,帝临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向楚晚宁,看到她眼中并无芥蒂,反而带着一种释然——那种释然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林渊也走上前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帝临,又看向负手站在晨光中的沈渡。沈渡的侧脸被晨光勾勒出一道分明的轮廓,眉目间看不出喜怒。林渊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

“父亲。”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您终于收徒了。”

沈渡没有回应林渊的话。他重新在石凳上坐下,看着帝临额头上的血痕,语气又恢复到了说“先喝碗茶”时的那种平淡。

“把竹简收好。今日不必劈柴了,去把额上的伤处理一下。”

帝临应了一声,将竹简小心地收进怀中。他正要退下,沈渡又说了一句:“从明日起,天不亮就到后院来。心法的入门,我每日教一句。”

帝临再次跪下应是,这一次沈渡摆手让他起来。

楚晚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她想起很多年前,沈渡也是这样坐在后院,教她辨认茶性。那时候沈渡说,茶有苦有甘,苦是底色,甘是回韵。她那时候不太懂,后来才明白,他说的是茶,也不是茶。

林渊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沈渡的侧脸。许多话堵在喉间,最终他只是转过身,朝前院走去。片刻后他提着药箱回来,放在石桌上,打开箱盖。

里面摆着金创药和干净的白布。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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