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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楚晚宁收徒

无常赦 迎风者 2111 2026-06-04 12:34:04

帝临将金创药敷上额头时,手指很稳。

沈渡就坐在石桌对面,手里端着半盏凉茶,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白布一圈圈绕过额角,帝临的动作不算熟练,却也没露出丝毫痛色,只在那道新痂边缘轻轻按了按,确认包扎妥当,才放下手。

“明日寅时,来此处候着。”

沈渡搁下茶盏,起身回了静室。从始至终没再多说一个字。

楚晚宁站在月洞门边,将药箱里多余的伤药和白布一一归拢。她看着帝临将那卷旧竹简贴肉收进衣襟的模样,手指顿了顿。

篾黄微旧,上面隐约还沾着几星干涸的血痕。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跪在茶馆正堂里,双手接过那本旧簿子的时候。那时茶香也是这样一缕一缕地绕着,沈渡坐在对面,脸上也是这么一副淡得近乎寡的神情。

楚晚宁轻轻笑了笑,合上药箱,转身走了。

林渊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巷口。他方才放下药箱时那句话终究没说出口,但那一眼望得极深,像在看沈渡,又像在看帝临。院中只剩竹影摇动,风里带着晨露的潮气。

次日寅时,天还黑得像泼了墨。

帝临已经站在后院石桌前了。

沈渡披着外衫推门出来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便在石凳上坐下,开始说吐纳的法门。

自此每日如此。日出前帝临已在后院站定,夜深了才回偏房歇下。沈渡教得随意,时常说着说着就端起茶杯发呆,帝临也不敢出声,就那么屏息候着。有时楚晚宁早起焙茶,隔着月洞门望一眼,见晨曦落在师徒二人身上,一个阖目入定,一个额上结着薄薄一层汗,便又悄悄退了回去。

数日倏忽而过。

这天晨间,楚晚宁照常卸了茶馆前门的门板,将新焙的茶饼一枚一枚放进陶罐。院里很静,只有远处沈渡偶尔指点帝临吐纳的低语声,夹杂着几声雀鸣。

然后她闻到了一缕香。

极淡,像深山里初雪压断松枝那一瞬迸出的汁液气味,清冽得几乎割喉咙。不属于任何一种茶,不属于任何一味凡间草木。

楚晚宁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望向门槛。

足音轻得几乎没有分量。来人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一截小巧的下颌和几缕垂落的银发。她跨过门槛时,晨光恰好落在耳尖——那是一双轮廓极为精巧的尖耳,像是月光凝固成的。

楚晚宁手里的茶饼停在半空。

后院石桌旁,沈渡手中茶杯微微一顿。他没回头,但帝临察觉到师父的呼吸节奏变了一瞬。沈渡将茶盏搁下,负手站起身,目光越过月洞门,落在前厅那道月白身影上。

来客将兜帽摘下。

银发如瀑,直垂腰际,发丝间流转着一层极淡的灵光。她的面容像是被岁月遗忘了一般,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人类少女模样,但那双眼睛里沉着的,是三百个春秋才能涤荡出的清澈和笃定。

她向楚晚宁深深鞠了一躬。

“精灵族,艾莉亚,求见楚议长。”

声音也像那股草木清香,清冽,不沾烟火气。

楚晚宁回过神来,将茶饼放入陶罐,微微颔首:“精灵族的公主,不远万里来我这小茶馆,所为何事?”

艾莉亚抬起头。她没绕弯子,也不铺垫,就那么直直看着楚晚宁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

“我修炼至化神初期,遍阅族中典籍,始终觉得各族功法虽强,却都偏执一端。唯有无字书一卷,上通天道,下合三界平衡之理。我愿以此道为毕生所修。”

她说完,撩起衣摆,膝盖触地。

额头轻磕地面,银发散落一地。

“求楚议长收我为徒。”

楚晚宁没有立即应声。

她看着跪在茶香与晨光里的精灵公主,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这场景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的心口微微一紧。

她下意识侧首,目光越过月洞门。

沈渡已站到月洞门内侧,负手而立,隔着这道门静静审视着艾莉亚。他的神念无声无息地扫过,如春风过野——精灵一族与生俱来的草木慈悲在她体内凝成一团温润的绿光,没有杀孽,没有戾气,干净得像深冬第一场雪。唯独那股子执拗的赤诚,烧得比寻常人旺烈得多。

沈渡收回神念,微微颔首。

“这孩子心性纯良,”他的声音还是素日那种平淡,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可以收。”

楚晚宁闻言,唇角浮起笑意。

她转过身,看着艾莉亚,终于点了头。

“起来吧。”

收徒仪式不铺张,只在茶香缭绕的正堂中进行。

楚晚宁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册,封皮是极深的墨蓝色,月光丝线装订,针脚密得像鳞片。她将书册郑重放在艾莉亚掌心,那一瞬,书页间似有无数字影流转,却一个字也捉不住。

“白无常一脉,”楚晚宁将她扶起,温声道,“不修杀伐,只修轮回接引之力。守的是黑白之间的那道清明。你手中这卷无字书抄本,不是教你怎么杀人,是教你怎么看见众生的苦,然后渡他们一程。”

艾莉亚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双手捧书,再次跪地,三叩定下师徒名分。

楚晚宁指尖点在她眉心,一道温和的神念渡了进去。艾莉亚只觉得识海中忽然亮起一片蒙蒙白光,像是有人在极深的夜里点了一盏不灭的灯,无字书的入门口诀便随着那道光,一字一句烙印在灵台上。

她缓缓睁开眼,神情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楚晚宁收回手,指尖在袖中轻轻攥了攥。

“帝临,”沈渡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奉茶。”

帝临端着茶盘走来。他今日仍是那身黑衣墨冠,额上新痂还没褪尽,隐约露出一道浅浅的粉痕。他走到艾莉亚面前,将茶盏双手奉上。

艾莉亚起身接茶。

两人目光恰巧撞在一起。

帝临的黑眸沉得像是深渊里积了千年的水,背负着“赦”字那沉得几乎要压弯脊柱的苍凉。艾莉亚银发如月华倾泻,白袍胜雪,手捧的无字书正泛着一层极柔和的清光。

一黑一白。

一个承赦,一个持渡。

沈渡看着这对年轻的身影,忽然端着茶盏说了一句。

“帝临和艾莉亚,一个继承‘赦’,一个继承无字书,正好是一对黑白双使。”

楚晚宁正将茶盏递到唇边,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她垂下眼睫,茶汤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旧日云烟,随即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笑了笑,点头称是。

帝临和艾莉亚却都有些猝不及防。

帝临低下头,耳根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手指下意识摸了摸额上的痂。艾莉亚接过茶盏后便侧过脸去,银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染了绯色的尖耳。

可她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瞟向身边那个黑衣身影。

帝临也在看她。

两人视线再次撞上那一瞬,同时飞快移开。

院外晨曦正好。一缕茶香从正堂飘出,混着清晨露水的气息,缠着两道人影,悄然弥漫了整个后院。

茶馆又静了下来。

只是这一回,静里藏了一点极轻的、春芽破土似的声音。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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