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岩层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大块大块的碎石和泥土混杂着灰黑色的粉尘,像一场浓稠的暴雨,兜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空气瞬间变得浑浊不堪,手电的光柱在其中只能照亮不到半米的距离,呛人的粉尘钻进鼻腔和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把砂纸。
“不对!”苏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因为缺氧而变得尖锐,“是矿粉!高浓度的可燃性矿物粉尘!快!不能有任何火星!”
她的话音未落,下方那台过载运转的卷扬机电动机处,因为线路短路,猛地爆出了一团炫目的蓝色电火花。
“滋啦——!”
那声音在这片轰鸣中微不足道,但在李长生和苏婉耳中,却不啻于死神的宣判。
李长生瞳孔猛缩,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某些东西被瞬间点燃前的、那种诡异的宁静。
他顾不上其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疯了一样向上窜了三格,终于摸到了那根排气喉管冰冷的管壁。
管口下方,是一个老旧的圆形铸铁阀门。
“开门!”他冲着下方的苏婉大吼。
苏婉已经爬了上来,她第一时间去拧那个巨大的十字轮盘,可那轮盘却纹丝不动。
“被锁死了!”苏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绝望,“插销!内侧的插销被沈石诚从外面焊死了!”
李长生用手电一照,果然,在阀门和管道接口的缝隙里,能看到一截粗大的、被锈蚀焊死的铸铁插销的影子。
沈石诚给自己留了退路,却给他们留下了绝路。
完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李长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下方越来越不稳定的电火花,能想象到下一秒,一场毁灭性的粉尘爆炸会将他们连同这整个地下空间一起,化为灰烬。
李长生的目光猛地落在了自己腰间那个刚刚抢到手的黄色防水袋上。
那里面是沈石诚的罪证!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扯开防水袋,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掉进他另一只手里。
没有图纸,没有账本,只有一块沉甸甸的、刻着复杂花纹的合金硬质印章,还有几份被塑封的文件。
就是它了!
“苏婉,找根撬棍!任何长条形的金属都行!”李长生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苏婉立刻会意,目光飞速在周围扫过,一把从旁边摇摇欲坠的管线支架上,硬生生掰下来一根半米多长的钢筋。
李长生接过钢筋,另一只手将那块坚硬无比的合金印章,用尽全力,死死卡进了阀门插销和管壁之间最脆弱的一点缝隙里。
他创造了一个支点。
“让开!”
他将钢筋的一头顶住印章,用自己的肩膀抵住钢筋的另一端,然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那个被他锁定的受力点,狠狠一撬!
“咯——!”
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那根焊死的插销上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纹。
不够!还不够!
“轰!”
下方的卷扬机终于抵达了极限,整个电动机炸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毁灭降临了。
李长生眼中映出了一片火海,他闻到了自己头发被烤焦的味道。
“啊——!”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在那团火光即将吞噬整个空间的最后零点一秒,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钢筋上!
“咔嚓!”
铸铁插销应声而断!
巨大的阀门瞬间松动。
李长生想也不想,一脚踹开阀门,然后抓着苏婉和背上的韩医,一头钻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几乎就在他们身体没入管道的瞬间,酝酿到极致的粉尘爆炸,终于发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噗”声。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摧毁一切的冲击波,如同咆哮的巨龙,顺着狭窄的排气喉管,狂暴地向上席卷而来!
李长生只觉得一股巨力狠狠地推在了自己背后,整个人像炮弹一样被向上轰去。
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抓住了喉管内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的维修扶手。
狂暴的气浪和灼热的高温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将三人不断向上推行。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断了,肺里的空气早已耗尽,背上的韩医更是死沉。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势不可挡的推力终于减弱。
头顶,一点混杂着泥土和草根的微光,刺破了浓稠的黑暗。
出口!
李长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拖着两个人,狼狈不堪地从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风井口爬了出来。
新鲜、冰冷、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涌入肺中,他贪婪地呼吸着,整个人虚脱地瘫倒在湿滑的泥地上。
雨已经停了。
天边泛起一抹死寂的鱼肚白。
他们出来了。他们活下来了。
李长生挣扎着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这里是封门村后山的一片乱坟岗,一座座孤零零的土包和歪斜的墓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阴森。
“轰隆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