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盯着系统界面上那行红色倒计时看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
三十天。不管这倒计时走完会发生什么,她都得在那之前把沈氏家族案的底摸清楚。而现在她手里最大的线索,就是苏璟年给她的那张证人名单——六个名字,五个已死,还剩一个。
不对,京城那个证人已经失踪了。
她把名单又看了一遍,圈出最后一个名字:田七,原刑部书吏,现居青州。
第二天一早沈棠就去了刑部。苏璟年正在后衙喝茶,桌上一碗馄饨还没动,见她进来皱了皱眉,但没赶人。
“我要去青州,”沈棠把名单拍在桌上,“这个田七还活着,他手里可能有原始卷宗抄本。”
苏璟年放下茶碗,拿起名单看了看,没问为什么,只说了句:“你那个青州司法参军的位子,本来下个月才上任。我替你催催,明后天就走。”
沈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苏璟年这是在拿公事当幌子,让她名正言顺地离开京城。太后的眼线到处都是,她在京城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京城那个证人呢?”
“没了,”苏璟年声音很平,“三天前报的失踪,家里翻得底朝天,人没找到,东西也没留下。”
沈棠沉默了几息。又是这样,每次她快要摸到线索的时候,人就没了。
“田七是你最后的希望,”苏璟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铜牌,搁在桌上,推过来,“刑部密调令牌,拿着它,沿途驿站可以换马换人,不用经过地方衙门。”
沈棠拿起令牌翻了翻,铜的,背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编号,正面一个“密”字,看着就不像随便能弄到的东西。
“这东西你不该给我,”她说,“万一我落到别人手里——”
“所以你最好别落到别人手里。”
苏璟年端起馄饨碗开始吃,显然是不打算再聊了。沈棠把令牌收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身后说了句:“路上小心,青州那边不安生。”
她没回头,摆了摆手。
第二天一早沈棠就出了城。赶车的是赵差役,这回到没带钱差役,就他们俩。马车出了京城往东走,官道两边的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哗啦啦响。
走到午时前后,路越来越偏,两边的林子密了起来。沈棠靠在车板上,正闭眼琢磨田七这个人——原刑部书吏,十五年前沈氏家族案的卷宗他应该经手过,要是能拿到原始抄本,至少能知道当年到底定了什么罪。
忽然,她脑子里那个系统界面闪了一下。
生命能量感知——三个红点从右侧林子里快速移动过来,速度比正常人快得多,而且目标明确,直扑马车。
沈棠猛地睁眼,一把抓住赵差役的胳膊:“跳车!”
赵差役还没反应过来,沈棠已经拽着他从车板上滚了下去。两个人摔在路边的沟里,沈棠后背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顾不上,死死按着赵差役的脑袋趴下。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三支弩箭钉在了马车板上,笃笃笃三声,入木三分。紧接着,十几个蒙面人从林子里冲出来,直扑马车。有人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回头喊了句什么,然后一把火扔了进去。
马车轰地烧起来,火苗蹿得老高,浓烟滚滚。
“走!”蒙面人首领一挥手,十几个人转眼消失在林子里。
赵差役趴在沟里,浑身发抖,半天才挤出一句:“这……这是冲你来的?”
沈棠没答话。她爬出沟,看着马车烧成一团火球,车架子塌了,马早就挣脱缰绳跑了。对方目标很明确,不是劫财,是要她的命。而且他们知道她今天走这条路,知道她坐这辆车,甚至连车里坐的是谁都一清二楚。
出发的消息只有苏璟年知道,但他不会卖她。
那就是有人在刑部内部听了墙根。
“走,去下一个驿站。”沈棠把赵差役从沟里拽出来,两个人沿着官道往前走,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看见驿站的旗子。
驿站在一个小镇子边上,不大,前后两进院子。沈棠进去的时候,驿丞正趴在柜台上打盹,五十来岁,脸圆乎乎的,看着挺和气。
“换两匹马,”沈棠把刑部令牌拍在柜台上,“再要些干粮。”
驿丞看见令牌,眼皮跳了一下。他接过令牌翻了翻,脸上堆起笑:“哎呀,刑部的贵客,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安排。”说着转身进了后院,步子比正常人快了一截。
沈棠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激活了生命能量感知——后院里除了驿丞,还有两个人,心跳都比正常人快得多,而且位置一左一右,正贴着门框站着。
这不是驿卒的心跳,是等着动手的人。
沈棠拉起赵差役就往外走,刚迈出大门,后头传来驿丞的声音:“哎,客官,马还没备好呢——”
她没停,拉着赵差役快步走进镇子,拐了两条巷子,确定没人跟上来,才松了手。
“驿丞被人收买了,”她喘着气说,“后院里藏着人。”
赵差役脸都白了:“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沈棠没解释系统的事,“那人的手一直按在柜台底下,底下肯定藏着家伙。”
他们在镇子上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沈棠连夜把自己扮成个商贩的样子,换了身粗布衣裳,把头发盘起来塞进帽子里。赵差役本来还想说什么,被她一眼瞪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棠混进一支去青州的商队,当了个记账的伙计。商队领头的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话多,但人不坏,看她一个小姑娘出门在外,还特意给她分了辆拉货的车坐。
路上走了五天,沈棠一直在想一件事。
周彦——就是孟河镇那个女尸手里攥着纸片的主人——她和钱牧之之间有什么关系?钱牧之是刑部郎中,周彦只是一个镇子上的普通女人,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为什么会被同一个幕后之人灭口?
只有一个解释:他们都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周彦手里有先帝密诏的残页,她可能是当年密诏的知情人之一。钱牧之替人背了孟河镇灭门案的黑锅。这两个人之间隔了十五年,但死法一样——都是被人用完了就扔。
那真正的幕后之人呢?
沈棠躺在货车上,看着天上的云慢慢往后飘。这个人必须是能调动刑部资源的人,否则拿不到刑部令牌,用不了刑部的审讯室,更收买不了驿丞。刑部高层,太后身边,能同时把这两条线捏在手里的,数来数去也没几个。
商队进青州城的时候是傍晚,城门正要关,交了两贯钱的茶钱才放进去。沈棠跟商队在城东分了手,找了家小客栈住下,连夜打听田七的住址。
田七住在城南一条巷子里,老房子,门上的漆都掉了。沈棠第二天一早去敲门,敲了半天没动静,隔壁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找田七啊?他好些日子没出门了。”
沈棠心里一沉,翻墙进去。
屋里一股子霉味,桌上落了一层灰,灶台冷得跟冰块似的。但东西都在,没有被翻动的痕迹,不像是被人灭了口。她里外转了一圈,最后在床底下发现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打开一看,是一本手抄的卷宗,纸张发黄,边角卷曲,但字迹清清楚楚。
扉页上写着:嘉靖十四年,沈氏家族案,原始卷宗抄本。
沈棠翻开第一页,手抖了一下。
第一行写着:主犯沈怀义,罪名谋反。第二行写着:从犯一十二人,俱已处斩。第三行写着:案发时在场幼童四人,交刑部监押候审。
幼童四人。
沈棠的名字就在那四个人的最末。那时候她才四岁。
她往后翻,翻到最后几页,发现有一张纸被撕掉了,只剩半截残根。残根上有一行字,是田七的笔迹:“此案关键证人已死,唯剩一物可证清白,藏于——”
藏于什么?下半截被撕了。
沈棠把卷宗收好,揣进怀里。她又在屋里搜了一遍,没有找到田七的人,只在灶台下面找到一截烧了一半的纸,上头写着“青州府衙,后花园,第三棵槐树下”。
字迹跟卷宗扉页上的不一样,歪歪扭扭的,像是写得急。
沈棠把那截纸也收了起来,翻墙出去。隔壁老太太还在门口张望,见她出来,问了句:“找到人了?”
“没有,”沈棠说,“田大叔出门了,我改天再来。”
她快步走出巷子,拐了两个弯,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站住,靠着墙喘了口气。怀里那本卷宗硬邦邦的,硌得她胸口疼,但她没松手,就那么捂着。
青州府衙,后花园,第三棵槐树底下。
那底下埋着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