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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薛公公的线人

法医郡主的惊天秘密 迎风者 2425 2026-06-04 13:12:56

芸香被提审的时候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沈棠走进后罩房的时候,她正坐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墙上的一个裂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

“芸香,”沈棠在她对面坐下,把一碗水递过去,“薛公公怎么给你下指令?”

芸香接过碗,手抖得水洒了一半,喝了两口才缓过来。她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宝丰粮行。在城东,拐子巷口。我每月初一、十五去取月钱,掌柜会把一个信封夹在账本里给我。信封里头装着指令,还有银子。”

“你见过薛公公本人吗?”

“没有。”芸香摇头,“从来没见过。粮行掌柜姓吴,每次都是他给我东西。他说他是替人办事,让我只管听命,别的不要问。”

沈棠把“宝丰粮行”四个字记在心里,又问了几个细节——信封的大小、封口的方式、吴掌柜的长相特征。芸香一一答了,答得很详细,像是早就等着被问这些。

出了后罩房,沈棠直接去找苏璟年。苏璟年正在灵堂里守灵,穿着一身麻布孝服,跪在蒲团上,面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地往上飘。苏老太爷的棺木停在后头,盖着黄绸,棺前的长明灯一跳一跳的。

沈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苏璟年感应到了,转过头来看见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出来。

“宝丰粮行,”沈棠说,“拐子巷口。薛公公通过这家粮行跟芸香联络。粮行掌柜姓吴,是中间人。”

苏璟年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廊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找到一页,递给她看。

沈棠接过来,上头记着一个人名:吴德,宝丰粮行掌柜,四十二岁,籍贯顺天府,已婚,有一子。本子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此人经常出入太后娘家沈国舅府邸,与刑部主事赵朗有书信往来。

“赵朗,”沈棠念出这个名字,“赵明远的侄子。你不是说他被调去管档案了吗?”

“明降暗升,”苏璟年收回本子,“名义上是贬去管档案,实际上太后在保他。赵朗现在的位子虽然不高,但手里掌握着刑部十几年来的案卷索引,谁能调什么卷宗、谁查过什么案子,他全知道。”

沈棠心里一沉。这就是说,她之前在刑部查过的所有卷宗,赵朗都知道。她查了哪些案子、翻过哪些人的材料,太后那边一清二楚。

“粮行的事我叫人去盯,”苏璟年说,“但有一件事——芸香只是一个粗使丫头,她怎么可能知道我爹书房暗格的位置?那个暗格连我都不知道,她一个扫院子的,凭什么知道?”

沈棠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苏老太爷的书房暗格藏在书架后面,墙板上的凹槽指甲盖大小,不是有人告诉的话,就算在书房里翻一天也找不到。

“苏府里还有第二个眼线,”沈棠说,“而且这个人的位子不低,至少能接触到苏老太爷的日常行程和书房陈设。”

苏璟年把本子收好,转身往前走。沈棠跟在他后面,穿过穿堂,到了前院。苏安正在院子里指挥下人撤掉寿宴留下的红灯笼,换上白灯笼。大红换大白,看着有一种说不出的荒唐。

“苏安,”苏璟年喊了一声,“府里管人事的簿子拿来。”

苏安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不一会儿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回来。苏璟年接过去翻了翻,递给沈棠:“所有仆人,从管事到粗使,名字、年龄、入府年月、籍贯、保人,全在这里。”

沈棠接过来,在廊下找了个光线好的地方,一页一页地翻。苏府的仆人不少,光是签了死契的就三十多个,加上临时雇的,林林总总五六十人。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什么异常,但翻到管家助理那一栏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赵福。苏安的副手,入府十年,籍贯顺天府,保人是城东一间杂货铺的掌柜。备注栏写着:嘉靖二十三年三月,请假半月,回乡探亲。

沈棠把这一页折了个角,抬头问苏安:“赵福这个人,你熟吗?”

苏安想了想,说:“赵福跟了我七八年了,人老实,做事也勤快。就是不太爱说话,闷葫芦一个。去年他请了半个月假,说是老家亲戚病了他得回去看看。回来以后也没见他提起过,跟没事人一样。”

“他老家在哪?”

“顺天府下面的一个镇子,叫什么来着……”苏安皱起眉头,“好像是……刘各庄?对,刘各庄。”

沈棠记下来,又问了赵福平时负责什么。苏安说赵福管的是府里的杂务——采买、维修、库房盘点,还有各房之间的联络。这个人能接触到苏府所有地方,包括苏老太爷的书房,因为他每个月都要去书房清点藏书和字画。

这就对了。一个负责书房盘点的人,在清点书籍的时候,有的是机会敲墙壁、找暗格。

“赵福现在在哪儿?”沈棠问。

苏安愣了一下,环顾了一圈:“今儿早上我还见他在厨房帮着搬东西,后来就没见着了。”

沈棠和苏璟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往外走,苏璟年吩咐苏安带人去找,自己跟沈棠往后院赵福的住处去。

赵福住在后院西南角的一间小屋子里,紧挨着杂物房。门没锁,推开一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桌上连个茶杯都没有。沈棠打开柜子,里头几件换洗衣服,叠得比她的还整齐。她把柜子翻了一遍,在衣服底下摸到一个硬东西——一块碎银子,大约二两,用布包着,塞在最底层。

二两银子,一个管家助理半年的工钱。赵福一个月的月例是三钱银子,哪来的二两?

沈棠把银子收好,回头看见苏璟年蹲在床前,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子。箱子没上锁,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叠纸——不是书信,是账单。每张账单上都写着日期和金额,从三年前开始,每个月一笔,金额从五两到二十两不等。最后一笔是上个月的,十五两。

收款人写的是同一个名字:薛贵。

沈棠拿起一张账单看了看,纸张的质地跟芸香供词里描述的信封一模一样,落款处盖着一个私印——缠枝纹,跟她在京城那个狱卒腰牌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赵福从头到尾就在替薛公公做事,”沈棠把账单放回箱子里,“入府十年,拿了三年的钱。他不是请假回乡探亲,是去跟薛公公的人接头。”

苏璟年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他把木箱子盖上,抱在怀里,走出屋子。外头苏安正带着人到处找赵福,喊声从前院传过来,在院子里来回荡。

沈棠跟在苏璟年身后,两个人穿过花园,走到前院的时候,苏安从月亮门那头跑过来,脸色发白:“大人,赵福不见了。他的铺盖还在,但人找不着了。后门的门房说,一个时辰前他拎着个包袱出去了,说是替大人出门办事,门房没敢拦。”

苏璟年站住了。

沈棠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笔直的背影,等着他开口。但她等了很久,苏璟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怀里的木箱子递给苏安,说了句“锁进库房,谁也不许动”,然后转身往灵堂的方向走了。

苏安抱着箱子,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沈棠。沈棠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去忙。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西了,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斑。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苏府后院那几棵金桂开了,满院子都是甜腻腻的香气,混着灵堂那边飘来的檀香味,搅在一起,闻着让人鼻子发酸。

沈棠走到灵堂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苏璟年跪回了那个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面前的香炉里又点了三炷新香。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就那么跪着,像一尊石像。

她转过身,沿着廊道往外走。经过花园的时候,脚底下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碎成了两截。她低头看了一眼,枯枝上爬满了青苔,湿漉漉的,踩碎了以后露出里面黄白色的木芯,断面上的年轮一圈一圈的,密得看不清数。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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