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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贬谪青州

法医郡主的惊天秘密 迎风者 2203 2026-06-04 13:12:56

升官的旨意下来不到三天,弹劾的折子就跟着来了。

沈棠跪在朝堂上,听着御史台的人念折子,念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隔着几步远都能溅到她脸上。“大理寺丞沈棠,结交朋党,越权调兵——驻军封锁码头未经兵部批准,持金牌如朕亲临,但金牌乃非常之时用之,青州之事尚非兵变,擅调军士,此乃欺君。”念折子的人姓王,是御史台的人,沈棠不认识他,但他的措辞跟太后宫里的口径严丝合缝,一字不差。

太后坐在御阶侧后方的座位上,手里的碧玉佛珠转得悠然自得。她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一直落在沈棠身上,像两把钝刀,不锋利,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皇帝坐在龙椅上,翻了翻那份弹劾的折子,又看了看沈棠,沉默了好一阵。沈棠低着头,盯着金砖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等着。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的炭火噼啪响。

“沈棠,”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满殿的人都竖着耳朵在听,“你在青州调兵的事,朕知道了。金牌是朕给你的,你没有越权。但你一个六品官,跟驻军校尉走得太近,确实不妥。”

太后转佛珠的手停了一瞬。

“朕看这样吧,”皇帝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沈棠回青州赋闲三个月,闭门思过。大理寺丞的官职保留,俸禄停发。三个月后看你的表现,再议起复。”

赋闲。闭门思过。保留官职,停发俸禄。沈棠听懂了——皇帝是在保她。太后的弹劾折子写的是“结交朋党、越权调兵”,真要按律治罪,轻则罢官,重则流放。皇帝把最重的罪名轻轻放下,换了个“行为不妥”的由头,罚她回青州待三个月,既堵了太后的嘴,又保住了她的命。

“臣领旨谢恩。”沈棠磕了个头。太后手里的佛珠又开始转了,一下一下的,从容不迫,但转得比平时用力了些,珠子之间的碰撞声脆得像碎冰。

散朝以后,沈棠没有回驿馆,直接去了刑部。

苏璟年在后衙等她,桌上摆着两碗茶,茶已经凉了,上头结了一层膜。他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份公文在看,见沈棠进来,把公文放下,把那碗凉了的茶推到她面前。

“贬了?”他问。

“赋闲青州,三个月。”沈棠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苦得她皱了皱眉。

苏璟年点了点头,没有安慰也没有愤慨,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沈棠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慢慢攥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了。

“平安的事,”沈棠放下茶碗,“你这边怎么样了?”

苏璟年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回来坐下,压低声音:“太后把你驿馆里的那个孩子转移到了她娘家在城南的别院里。别院不大,三进院子,平时住着十来个家丁和丫鬟。孩子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后院,不许出门,不许见外人。”

“能救出来吗?”

苏璟年沉默了几息:“能,但需要时间。别院的围墙不高,但里头有两条狗,夜里放出来巡夜。我让人踩过点了,狗的巡逻路线摸清了,每隔一炷香的功夫有个空档。但要进去把人带出来,至少需要三个人配合。我一个人不够。”沈棠从怀里掏出那面金牌,搁在桌上,推到苏璟年面前。

苏璟年看着金牌,没有伸手去拿。

“你留着,”沈棠说,“青州那边我用不着这个。你在京城比我更需要它。万一需要调兵或者协调地方驻军,金牌比什么公文都好使。”苏璟年犹豫了一下,伸手把金牌拿起来,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没有说谢。他们之间已经不用说谢了。

沈棠从刑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走在街上,京城的夜市刚开张,卖吃食的、卖布匹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她在一家面摊前站了站,想了想,还是没吃,省着点银子,青州那边三个月没俸禄,得精打细算。

回到驿馆的时候,赵虎在门口等着。他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身黑衣,黑巾拉在下巴底下,露出半张脸。他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递给沈棠:“殿下的密信。”沈棠接过来,拆开。

信纸只有一页,九皇子的字写得很小,挤得密密麻麻的:“沈姑娘,太后已派人先行前往青州,在你常去的地方布下眼线。你到青州后不要住驿馆,不要住衙门,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落脚。附上青州本地与太后有往来的人员名单,这些人你都要小心。朝中我会替你盯着太后,你安心在青州待三个月,等风头过了,我设法让你回来。另,苏璟年那边营救遗孤的事,我已让赵虎暗中协助,你不用担心。”

信纸背面附着一张名单,列着七八个名字和地址,都是青州当地跟太后有往来的——乡绅、商人、小官,什么人都有。沈棠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赵虎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驿馆的房间,行李还没收拾。沈棠把包袱打开,把那些证据卷宗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又一件一件地放回去。密诏抄本、暗账、账本、名单——这些东西不能留在京城,得随身带着。

翻到包袱最底层的时候,她的手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一个油纸包,拆开,里头是一本旧书,封面上写着《洗冤集录》四个字,纸张发黄发脆,边角卷曲,一碰就掉渣。这是原主父亲沈怀仁的遗物,她之前翻过一遍,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但这次不一样。她随手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扉页内侧夹着一张薄纸,纸已经发黄了,折成一个小方块,嵌在书脊的缝隙里。她小心地展开——上头只有一行字,是沈怀仁的笔迹:“青州老宅,地下有物。”

沈棠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手指头微微发凉。沈怀仁死之前在《洗冤集录》扉页上写“十五年冤狱,一尸未解,死不瞑目”,现在又在这本书里夹了这么一张纸条。他留给她的东西不止是那本残卷,还有藏在青州老宅底下的什么“物”。

她把纸条重新折好,夹回书里,把书塞进包袱最底层。行李收拾完了,她坐在床沿上,环顾了一下这间住了好几个月的屋子。墙上还贴着她抄录的验尸口诀,一条一条的,用炭笔写在黄纸上,歪歪扭扭的。桌上还搁着半块没用完的墨,砚台里的墨汁早就干了,裂成了龟壳一样的纹路。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草已经死了,枯黄的叶子耷拉下来,搭在花盆边沿上,风一吹就晃。

她站起来,把那几条验尸口诀从墙上撕下来,叠了叠,塞进包袱里。又把那半块墨和砚台也收进了包袱,想了想又拿出来了——太沉,路上背不动。

吹了灯,躺在床上,窗外有人在敲梆子,一下一下的,闷闷的,像敲在棉花上。沈棠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沈怀仁那句话——“青州老宅,地下有物”。她爹藏了什么东西在老宅的地下?是密诏的原件?还是别的什么证据?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是驿馆的杂役今天刚换过的。她深吸了一口气,皂角味钻进鼻子里,涩涩的,像青草的味道。她把枕头翻了个面,凉的那一面贴在脸上,舒服了一点。外头的梆子声停了,夜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倒计时。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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