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比沈棠想象的要大得多。从山脚往上看,层峦叠嶂,树木遮天,根本看不到顶。李常带了三十个兵把住了各个路口,沈棠、苏璟年和十个亲卫进山搜索。山路窄得只能一个人走,两边全是灌木和荆棘,走在前面的亲卫用刀劈开枝条,后面的跟着钻,沈棠的脸被抽了好几下,火辣辣地疼。
沈福说沈墨可能藏在一处废弃猎户的窝棚里,但说不清楚具体位置,只记得沈怀仁当年提过一次,“过了鹰嘴崖,往东走三里,有一条干沟,沟底有个窝棚”。鹰嘴崖在哪儿?问了几个山下的老农才打听到,在半山腰,一块凸出来的大石头,形状像鹰嘴。
爬到鹰嘴崖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沈棠站在崖上往下看,山下的田地像一块一块的绿补丁,房屋像火柴盒。苏璟年走在她后面,气息还算稳,但那十个亲卫已经有人喘得不行了。
沈棠在鹰嘴崖上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周围的树木。在一棵老松树的树干上,她看见了一个刻痕——一个箭头,指向东边,箭头的根部刻着一个“沈”字,刻痕不深,但笔画清楚,不是新刻的,风吹雨淋有些模糊了。
“这边。”沈棠带头往东走。
走了大约三里,地势开始变陡,路越来越窄。她说的那条干沟出现在脚下,是一条干涸的溪沟,沟底全是碎石和枯叶。沟底果然有一座窝棚,用木头和茅草搭的,歪歪斜斜地靠在沟壁上,像是随时会塌。
沈棠加快了脚步,刚迈出两步,系统界面在她眼前弹出了红色预警框:“检测到前方有生命能量快速移动,数量三,距离五十丈。”她一把拉住苏璟年,把人拽到一棵大树后面,压低声音:“前面有人埋伏,三个。”苏璟年没有多问,回头朝亲卫打了个手势。十个人无声地散开,贴着沟壁往前摸。
前方三十步,三个黑衣人从树后冲了出来。刀光一闪,亲卫们迎了上去,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山沟里来回荡,惊飞了一群鸟。沈棠没有恋战,猫着腰从侧面绕过去,冲向窝棚。
窝棚的门是半掩着的,推开门,一股子霉味混着烟火气扑鼻而来。里头很小,只有一张用木板搭的床,床上铺着干草和一件破棉袄,灶台是用石头垒的,灶膛里还有余烬,灰是温的。墙角堆着几个粗瓷碗和半袋糙米。
但没有人。
沈棠在窝棚里快速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灶台上。灶台边上压着一张纸条,用石头压着,是防风吹走的。她拿起来看,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但力透纸背:“我去山神庙,求平安。昨日。”
山神庙。南山确实有座山神庙,在山顶附近,年久失修,但还能遮风挡雨。沈墨昨天还在,今天可能还在山神庙,也可能已经换了地方。
她把纸条塞进袖子里,转身往外走。刚出窝棚,一个黑衣人从侧面的树丛里冲了出来,直奔沈棠。这人个子不高,但动作极快,刀尖已到眼前。沈棠侧身避开,刀锋从她臂旁边擦过,削掉了一片衣料。
黑衣人第二刀接着来了,沈棠往后退了一步,背后是窝棚的木墙,退无可退。她猛地蹲下,黑衣人一刀砍在木墙上,刀身嵌进去半寸,拔了一下没拔出来。沈棠抓住这个机会,一脚踢在他膝盖上,黑衣人身体往前倾,沈棠借力把他绊倒,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不灭真炁在体内急速流转,沈棠的力气比平时大了不少。她翻身压在黑衣人身上,用膝盖顶住他的手腕,把刀打掉。黑衣人挣扎了几下,挣不动——沈棠的力气大得不像她这个体型该有的。她一把扯下黑衣人的面巾,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到下巴的旧疤,嘴角往下撇着。
沈棠抓住他的左手,撸起袖子。手腕内侧赫然烙印着一个饕餮纹,纹路下面刻着一行小字:“禁卫·死士·甲子第七号。”
就是这个人。孟河镇的灭门案是他杀的,王明远是他杀的,薛公公是他杀的,沈家庄的二十三口人也是他杀的。
“谁派你来的?”沈棠虽然知道答案,但还是问了。
黑衣人盯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张冷酷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太后娘娘万岁。”然后他的嘴开始动,像是要咬什么东西。沈棠早有准备,一把捏住他的腮帮子,手指伸进他嘴里,在牙床内侧摸到了一颗松动的后槽牙——毒囊藏在那里。沈棠用力一抠,把那颗牙连毒囊一起拔了出来,血从嘴角淌下来,黑衣人闷哼一声,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恐惧。
“想死?没那么容易。”沈棠把那颗带血的牙扔在地上,用膝盖又顶了他一下,把他双手反剪到背后,用绳子捆了个结实。
苏璟年那边也结束了,三个黑衣人,两个被杀,一个重伤被俘。苏璟年的胳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往下滴,他自己撕了块布条缠了两圈,脸色都没变。他走过来,看了看被沈棠按在地上的甲子七号,皱了皱眉:“就是他?”
沈棠点头,把那个人的左手举起来给他看那个烙印。苏璟年蹲下来,盯着那个烙印看了片刻,站起来,声音很冷:“押回去,好好审。别让他死了。”
沈棠松开手,让人把甲子七号押下去。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碎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沾着那个人的血,还有拔牙时蹭到的口水,黏糊糊的。她在衣服上擦了两下,擦不干净,手心里黏腻腻的,像是抓住了什么腐烂的东西。
她走到窝棚边上,靠着木墙,大口喘气。不灭真炁在体内慢慢平息下来,心跳从擂鼓变成了正常节奏。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落到了山脊后面,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的光,像一条细细的绸带,缠在山与天的交界处。
苏璟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从窝棚方向飘来的,沈墨留下的灰烬味儿还是黑衣人的血,分不清。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沈棠偏头听了一瞬,没有再听到第二声。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眼,“我去山神庙”四个字在她的视线里变得模糊,不是看不清,是眼睛花了。她揉了揉眼角,手指上还沾着干了的血迹,揉得眼皮上红了一片,像抹了胭脂。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皮,血渍晕开了,红红的,看着像是哭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