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在山脚下歇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等着了。他的腿还是抖，但眼神比昨天更亮，那种亮不是火的光，是刀的光——磨了十五年，终于要出鞘了。
“祖墓的大殿神像后面，有一道暗门，推开了往下走，主墓室就在最底下。”沈墨靠在一棵松树上，喘了口气，继续说，“当年太后收走医经的时候，我趁乱看了两页，记住了藏经的地方。原版医经我一直没敢带出来，就藏在主墓室的石棺旁边。”
沈棠点了点头，把玉佩挂在脖子上，贴身放好。苏璟年站在旁边，胳膊上的伤已经结了痂，但活动的时候还会扯着疼。李常带了二十个兵在山脚布防，沈棠只带苏璟年和三个亲卫上去，人多了反而碍事。
祖墓还是上次那个样子，墓碑歪着，杂草丛生。沈棠绕到墓碑后面，找到了那条通往甬道的入口。火把点起来，三个人一前一后地钻了进去。甬道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潮，墙壁上渗着水珠，火把的光照上去，水珠反着光，像一只只细小的眼睛。
主墓室在甬道的尽头，比上次那个放玉佩的密室更大。四壁没有壁画，只有光秃秃的青砖，砖缝里长出了白色的菌丝，在火把的光里泛着惨白的光。石棺在墓室正中央，棺盖已经移位了，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洞。
沈棠没有多看石棺，而是按照沈墨的指示，在石棺旁边的一块活动地砖下面摸到了一个凹槽。她用手指抠住凹槽，用力一提，地砖翻开了，底下是一个方形的石函，没有锁，盖子上刻着古老的云纹。她打开石函，里面躺着一卷帛书，比祖墓丝帛更厚更沉，泛黄的绢帛卷成一个筒，用红绳系着。她解开红绳，展开帛书，借着手里的火把看。
字迹密密麻麻，蝇头小楷，墨色发乌，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开头四个大字——《上古医经》。她随手翻了翻，里面记载的东西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不只是药方和针灸，还有关于血脉、传承、禁术破解的完整理论体系。饕餮炼魂术的破解方法在最后一卷，需要用“承天者之血”配合特定的药物，才能净化被禁术污染的人体。
系统界面在沈棠触碰医经的那一刻炸开了。金色的光在她眼前铺展开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震得她脑子里嗡嗡响。“检测到完整传承——上古医经正本。岐黄神鉴系统升级条件满足。是否融合？”沈棠在心里点了“是”。
系统界面刷新了。原来灰白色的边框变成了淡金色，“岐黄神鉴”后面的“见习”两个字变成了“入门”，新跳出来的一个技能图标闪着绿光——“回春术”。一行说明文字浮在图标下方:“回春术:加速伤口愈合，可作用于自身及他人。当前等级:初阶。消耗:天机点十点每次。”
沈棠来不及细研究，墓道里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多个人的，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又闷又沉，在狭窄的甬道里来回反射，放大成一片混乱的轰鸣。
苏璟年反应最快，一把把沈棠拽到身后，拔出了腰间的横刀。三个亲卫也拔了刀，在墓室门口站成一排。火把的光照进甬道，映出几个快速逼近的黑影——五个，不，六个，打头的那个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到下巴的旧疤。
甲子第七号。他被救走了，李常那边出了纰漏。
黑衣人冲进墓室，刀光在火光里闪成一片。苏璟年迎上去，一刀架住甲子七号的劈砍，火星四溅。两个亲卫也跟对方缠斗在一起，剩下的三个黑衣人绕过战团，直奔沈棠。
沈棠把医经卷好塞进怀里，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石棺。她没有拔刀，而是在心里点了一下“回春术”的图标——一道看不见的热流从她掌心涌出来，顺着空气蔓延到苏璟年的方向。苏璟年正在跟甲子七号硬拼，刀刀见铁，他胳膊上那道还没好利索的伤口忽然不疼了，连带着之前被划伤的地方都开始发痒，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怔了一瞬，随即反守为攻，一刀逼退了甲子七号。
沈棠没有时间给其他人治疗，三个黑衣人已经到了跟前。她拔出短刀，不灭真炁在体内急速流转，她的反应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第一刀从左侧劈来，她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划在那人的小臂上，血喷溅出来。第二刀从正面刺来，她用刀格开，借力旋身，一脚踹在对方胸口。第三个人最凶，刀尖直奔她的咽喉。沈棠往后仰倒，整个人几乎平躺在石棺盖子上，刀锋从她鼻尖上方半寸的地方掠过，削掉了她两根发丝。她猛地弹起来，一掌拍在那人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墓室里清晰可闻。刀掉了，人跪了，沈棠一刀背砸在他后脑勺上，把人砸晕。
苏璟年已经把甲子七号逼到了墓道口。甲子七号的刀法不弱，但苏璟年今晚像换了个人，刀刀紧逼，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最后一刀，苏璟年挑飞了甲子七号的刀，刀在空中翻了两圈，插进了隔壁墓道的墙壁里。甲子七号转身就跑，苏璟年追了几步，被另外两个黑衣人拦住。
“沈棠，走！”苏璟年一边打一边喊。
沈棠抱着医经冲出了墓室，沿着甬道往外跑。身后刀剑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远，她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哒哒哒的，像心跳。出了墓道，爬上地面，晨光刺得她眯起了眼。李常在山脚下布防，听见枪响——不对，听见刀兵声，带着人往上冲，在半山腰跟撤退的黑衣人撞了个正着。甲子七号见势不妙，带着剩下的人钻进了林子，李常的人追了一阵，没追上。
沈棠蹲在墓碑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怀里的医经硌得她胸口疼。沈墨从一棵树后面探出头来，看见沈棠没事，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瘫坐在地上。
苏璟年从墓道里爬出来，脸上糊着血，不是他的，是黑衣人的。他走到沈棠跟前，伸出手。沈棠握住他的手站起来，两个人站在歪倒的墓碑前，谁都没说话。
李常从山下跑上来，气喘吁吁的:“跑了三个，甲子七号不见了。我的人在山下搜，没找到。”
沈棠把医经从怀里掏出来，翻了几页，找到饕餮炼魂术的破解方法那一卷。上面写着“承天者之血，以银针刺于心包经，滴入药引，患者饮之，可解禁术之毒。”她合上医经，看着李常:“甲子七号是被他的同伙救走的。你的人里面有内鬼，不然他被绑在树上，那么粗的绳子，怎么跑得掉？”
李常的脸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反驳。
沈棠转过身，看着山下青州城的方向。晨雾还没有散尽，城里的屋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浮在一片白色的海上。医经到手了，三灵之物只剩沈墨的血还没用。沈墨的血随时可以取，但取血之前，得先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做血脉觉醒——一个太后找不到的地方。
苏璟年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片刻，说:“先回青州城，审那个抓到的黑衣人。他嘴里抠不出东西，但他的同伙或许知道什么。”
沈棠把医经重新卷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医经的帛边儿有点毛糙，蹭着她的皮肤，痒痒的，像有人在轻轻挠她。她伸手隔着衣服按了按，医经硬邦邦地贴着她的肋骨，硌得生疼，但这疼让她安心。东西在，人就还活着；人活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丝血腥——从墓道里飘出来的。沈棠把玉佩从领口里掏出来看了看，青白色的玉上沾了一滴血，不知道是谁的，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她用拇指擦了擦，血没擦掉，反倒抹开了，在玉面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像一条蜿蜒的河流。她把玉佩重新塞回领口里，冰凉贴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沈福说沈墨是骨头硬的人，她也是。骨头硬的人不会轻易倒下，也不会轻易认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