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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冤案昭雪

法医郡主的惊天秘密 迎风者 2363 2026-06-04 13:12:56

账册和信在沈棠手里捂了三天。不是不想递,是不知道该递给谁。赵明远死了,周彦死了,太后也死了,该杀的人都杀完了,但银子还在。沈棠看着账册上那一行行数字,三十万两、二十五万两、四十万两——十四年的流水,加起来是个天文数字。银子去了哪?她翻遍了账册最后一页,没有答案。

苏璟年从她手里抽走账册,翻了翻,合上。“孙敬亭的案子,该平反了。”

沈棠抬起头。苏璟年把账册放回桌上,手指按在封面上。“人死了十四年,名声还背着贪墨的罪名。他的孩子就算活着,也不敢认这个爹。先把名分正了,再查银子的事。”

九皇子在御书房看了沈棠呈上去的卷宗,沉默了一盏茶的功夫,抬起头来说了两个字:“平反。”皇帝下旨重审孙敬亭案,诏书里写得很清楚:孙敬亭系遭赵明远、周彦诬陷,畏罪自缢系伪造,原判撤销,恢复名誉,家属抚恤银五百两。

沈棠在刑部门口贴了告示,寻找孙敬亭的遗属。告示贴出去的第二天,一个年轻人找上了门。

他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不高,偏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的轮廓很深,颧骨高,眼窝凹,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使劲忍着什么。他站在刑部大门口,被衙役拦住了,也不争辩,就那么站着,等。

沈棠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她。不是因为他见过她,是因为她穿着四品官服,从衙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书吏,一看就是主事的人。他走上前,双膝一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声音很重,沈棠听见了,脚步顿了一下。

“草民孙小虎,孙敬亭之子,求见沈大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刑部门口的嘈杂里清清楚楚。

沈棠蹲下来,扶住他的胳膊。“起来说话。”

孙小虎没有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折叠的布,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布是白色的,已经发黄了,边角磨损,上面有暗红色的字迹。

沈棠接过来,展开。是血书。字迹歪歪扭扭,不像写在纸上那样工整,有些字笔画断了又续上,像是写到一半没了力气。她从头读到尾。孙敬亭在血书中详述了赵明远和周彦如何逼他签字、如何伪造证据、如何在狱中对他用刑——夹棍夹断了三根手指,烙铁烫烂了后背。然后是一串名字。赵明远、周彦、薛公公、还有一个人,名字被血洇花了,看不清。但名字后面写了一句话:“此人乃文官之首,掌吏部,权倾朝野,不除此獠,大梁永无宁日。”

文官之首,掌吏部。沈棠的手指在那句话上停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孙小虎。“你爹有没有提过,那个人姓什么?”

孙小虎摇了摇头。“爹只跟我说过一次,那个人的姓——陈。说这个字的时候,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我贴在嘴边才听见。他让我记住这个姓,但永远不要说出来,除非有一天朝廷变了天。”

陈。朝中姓陈的文官高官,掌吏部的——只有一个人。吏部尚书陈文翰,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太后掌权期间他左右逢源,既不得罪太后,也不得罪皇帝,朝堂上谁都说他好。太后倒台后清算党羽,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他不仅没被清算,还替皇帝拟了嘉奖沈棠和苏璟年的诏书。

沈棠把血书折好,收进袖子里,把孙小虎从地上扶起来。“你爹的案子,朝廷已经平反了。抚恤银你去户部领,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孙小虎没有走。他站在刑部门口,看着沈棠,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沈大人,草民不要银子。草民要那个姓陈的,替我爹偿命。”

沈棠看着他,没有接话。她转过身,走回了刑部。

李常在签押房整理旧案卷宗,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纸。沈棠把那封血书放在桌上,展开。李常看了,脸色变了。“陈文翰?吏部尚书?他可是——”

“我知道他是谁。”沈棠坐下来,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太后案清算的时候,名单上没有他。不是因为他不涉案,是因为没有人查到他头上。他的手下都是通过中间人跟他联络,从不在任何文件上留他的名字。”

李常沉默了。沈棠说的是事实。陈文翰在朝中经营了三十年,做事滴水不漏,从不亲自出面。他让手下去办事,办成了,功劳是他的;办砸了,手下背锅,他安然无恙。

苏璟年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邸报,脸色不太好。他把邸报递给沈棠。沈棠接过来一看,是吏部新近发布的一批官员任命名单,有十几个人,都是各州府的知府、知州。她扫了一眼,注意到其中几个人的名字——都是太后执政期间被提拔起来的,按清算标准应该罢官,但他们不仅没被罢,还升了。

“陈文翰的手笔,”苏璟年说,“他在替太后的人洗白。这批人的档案被篡改过,在吏部的底档里,他们跟太后的关系被抹掉了。”

沈棠把邸报放下,手指按住太阳穴。陈文翰不是太后的党羽,他是太后的合伙人——比党羽更高一级,跟党是同等的。太后倒了,他没有倒,因为他早就把证据清理干净了。

“要查陈文翰,不能从刑部入手,”苏璟年看着她,“他在刑部也有耳目。你手里的账册和血书,一旦走漏风声,他比当年的赵明远更狠。”

沈棠把账册、血书和周彦的笔记本锁进铁匣子里,钥匙贴身挂着。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头的阳光照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院子里有人在扫地,扫帚刮在青石板上,沙沙沙的,不急不慢。孙小虎还站在刑部门口,没有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沈棠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孙敬亭血书上的那行字——“此人乃文官之首,掌吏部,权倾朝野。”她转身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折子,提起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苏璟年,苏璟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阻拦,也没有催促。

她把笔放下了。

不是不敢写,是不能现在写。陈文翰在朝中的势力比太后更隐秘、更牢固。扳倒太后用了两年,扳倒陈文翰,可能需要更久。她把折子收回抽屉,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璟年。“帮我做一件事。查一查陈文翰手下都有谁——不只是吏部的,六部都要查。我要知道他的人分布在哪里,才能一个一个地拔。”

苏璟年点了点头。

沈棠出了刑部,走到大门口。孙小虎还站在那里,没有动。她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二两碎银子,塞进他手里。“先找个地方住下,别回老家了。案子的事,我会查到底。你爹的血不会白流。”

孙小虎攥着那二两银子,手指在抖。他看着沈棠,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两个字:“谢谢。”沈棠摆了摆手,转身走了。孙小虎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银子,看着她走远。远处传来货郎的叫卖声,拖着长腔,一声接一声的,在巷子里来回荡。沈棠走到巷口的时候,脚底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青石板,石板歪了一下,她趔趄了一步,伸手扶住了墙。墙上的砖缝里长出了一株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穗子在风里晃,像在跟她点头。她伸手揪了一下狗尾巴草的穗子,穗子断了,草籽散了一手,细细碎碎的,落在她掌心里,像一小把黄褐色的沙。她把草籽吹掉,剩下的几颗嵌在掌纹里,怎么吹也吹不掉,她用手抠了抠,草籽碎了,留下一小片黏黏的汁液,涩涩的,带着苦味。她用袖子擦了擦掌心,苦味擦不掉,黏黏地贴在皮肤上,像一层看不见的膜。她把那只手塞进袖子里,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刑部大门在她走了以后慢慢地关上了,门轴转动的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叹气。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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