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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吏部尚书

法医郡主的惊天秘密 迎风者 2037 2026-06-04 13:12:56

陈文翰的履历在吏部的档册里占了整整三页。沈棠一页一页地翻,从嘉靖元年他中进士开始,到嘉靖十二年升任吏部侍郎,到嘉靖十八年升任吏部尚书,一路顺风顺水,几乎没有跌过跟头。他的门生遍布六部,赵明远、周彦、钱牧之——这些已经落马的名字,都出自他的举荐。沈棠把档册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闭了闭眼。

她在吏部的档册里还翻到了别的东西。陈文翰的小儿子陈玉,年二十九,监生出身,没有走科举的路子,而是以“经商”为名常住青州。青州宝丰商号的往来账目里,有一个叫“陈记商行”的客户,对接人就是陈玉。宝船的收货人名单里,也出现过“陈记”的字样。不是直接证据,但足够让她觉得不对。

沈棠让人去青州传唤陈玉问话,去的人三天后回来了,两手空空。陈玉三天前“外出经商”,走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家里的铺子关了门,伙计遣散了,像是提前知道有人要来。沈棠坐在刑部的签押房里,听着属下的汇报,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陈文翰的动作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第二天的早朝上,陈文翰出手了。他从文官列里走出来,跪在御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陛下,臣要弹劾刑部右侍郎沈棠。”朝堂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棠身上。沈棠站着没动,等着他往下说。

“沈棠无端攀咬臣之子陈玉,派人至青州骚扰其商号,致使陈玉有家不能回。臣在朝三十余年,从未被人如此污蔑。臣请陛下严惩沈棠诬陷忠良之罪。”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一些官员跟着附和,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沈棠出列,跪在陈文翰旁边。“陛下,臣没有诬陷。臣只是传唤陈玉问话,因为他的商号与宝丰商号有业务往来。宝丰商号是太后走私白银的通道,陈玉作为其客户,臣有权问他几句话。至于他为什么在臣传唤之前突然失踪,臣不知道。”陈文翰侧过头,看了沈棠一眼。那一眼很平,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平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但沈棠从那一眼里感觉到了一种比愤怒更危险的东西——笃定。他笃定沈棠拿不到证据,笃定自己不会有事。

皇帝坐在龙椅上,沉默了片刻,开口了。“陈爱卿,沈爱卿查案是她的职责。陈玉若清白,让他回来对质便是。”陈文翰磕了个头,没有再说话。

散朝以后,苏璟年跟沈棠并肩走出宫门。他的脸色不太好,步子比平时快,沈棠要加快脚步才跟得上。“你不该在朝堂上跟他硬碰,”苏璟年压低声音,眼睛看着前方,“陈文翰是文官领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你今天在朝堂上弹不倒他,明天就有几十个人弹你。”沈棠没有反驳,她知道苏璟年说的是对的。但她没有选择,陈玉跑了,她必须让陈文翰知道她在查什么,逼他露出破绽。

回到刑部,沈棠把孙敬亭的血书、周彦的笔记本和宝丰号的账册锁进铁匣子里,钥匙贴身挂着。她在书房坐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窗台上的盆栽被人动过,花盆转了半圈,原本朝着她书桌的那面转到了窗户那边。书案上的笔架也歪了,她习惯把大笔放在左边,小笔放在右边,现在是反的。

她蹲下来,检查了门锁,没有撬动的痕迹,窗闩也完好。但书架最顶层的左边第三格,她放了一根头发丝在卷宗中间,头发丝不见了。沈棠站起来,把铁匣子从柜子里抱出来,打开盖子,检查里面的东西。都在,没有少。但孙敬亭血书的副本——她自己抄录的那份——被人动过,折痕变了。原件还在,她用油纸包着放在匣子最底层,那人没有翻到底层。

桌上多了一张纸条。不是凭空出现的,是她回来之前就放在那里的。纸条压在砚台底下,露出一角。沈棠抽出来,展开,笔迹歪歪扭扭,她太熟悉了——跟驿馆里那几张警告纸条,同一个人。“查陈大人,当心灭门。”她把这行字看了三遍,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苏璟年推门进来,看见她手里的纸团,脸色变了。“什么东西?”沈棠把纸团递给他。苏璟年展开看了,眉头拧成一团。“刑部的书房,刑部的人翻的。你的人里有内鬼。”沈棠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她知道。这个内鬼不是今天才存在的,从她在青州的时候就在了。那些警告纸条,每一次都出现在她最需要警惕的时候,说明那个人一直在跟踪她的调查进度。

“李常呢?”苏璟年问。

“李常不会。”沈棠睁开眼,“他要是内鬼,我在青州就死过一百回了。”

苏璟年没有反驳。他在沈棠对面坐下,把那揉皱的纸条展平,压在桌上。“陈玉失踪的事,九皇子已经在查了。他的人在找,比刑部的人快。”

沈棠点了点头。她把铁匣子重新锁好,放回柜子里,这次在柜门缝里夹了三根头发丝。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人,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晃。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子秋天烧荒草的味道。远处的皇城角楼上,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像一串悬在半空中的眼睛。她盯着那些灯笼看了一会儿,眼睛花了,那些光在她视线里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尾巴,像彗星。

苏璟年从身后递过来一杯茶,茶还是温的。沈棠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她皱了皱眉。她把茶杯捧在手心里,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茶水的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在夜风里歪歪扭扭地上升,像一条看不见的蛇。沈棠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回桌前。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纸,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陈文翰。然后在名字周围画了一圈线,一根一根的,像蜘蛛网。每一条线都连着一个名字,赵明远、周彦、钱牧之、王明远、吴文斌。这些人都已经死了,但他们的关系网还活着,还在运转,还在保护着网中间的那个人。

她放下笔,把那根在砚台里泡软了的笔毛捋了捋,笔尖分叉了,怎么捋都合不拢。她把笔搁在笔架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笔尖,分叉还是没有合拢,笔尖上的墨汁蹭在她手指上,黑黑的,像一根细细的线。她低头看着那根墨线,用另一只手的指甲刮了刮,墨线没刮掉,反倒晕开了,在指腹上糊成一小片,灰蒙蒙的,像阴天的云。她把手在衣摆上蹭了蹭,衣摆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墨痕,像一撇写了一半的字。她看了一眼那个字,没认出是什么,懒得再擦了,把衣摆放下来,遮住了那道墨痕。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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