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的疫情比扬州来得更猛。灾民太多,住的地方太挤,城外的窝棚一个挨一个,人贴着人,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赵百草从扬州跟着过来,看到这个场面,脸就白了。“沈大人,这不行啊。人太密了,病气传得快,得分开。”
沈棠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她没有地方让灾民分开。城外的空地就这么大,再多就往河里了。她只能让人多搭棚子,多通风,多烧开水。药锅从早熬到晚,一锅接一锅,药渣堆成了小山。
第一天,报上来三十几个病人。第二天,翻了一倍。第三天,超过一百人。沈棠蹲在医棚里,一个一个地看,用回春术一个一个地渡,渡到第三个的时候,她的额头上就开始冒汗了。不是累,是消耗——回春术消耗的不是体力,是血脉之力。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那股热流在变薄,像一条河,水流越来越小,河床越来越浅。
赵百草看出了她的不对劲,端了一碗参汤过来。“沈大人,您自己也得补补。您倒下了,这些人都没救了。”沈棠接过参汤一饮而尽,苦得她皱了皱眉,把碗还给他。
第四天,死亡人数开始上升。沈棠把所有病人的血液样本重新分析了一遍,病原体跟青州、扬州的相同,但毒力更强。她在青州古方的基础上调整了剂量,加了板蓝根和蒲公英两味药,赵百草看了方子,皱眉。“板蓝根?这药性凉,病人体虚,怕受不了。”沈棠说:“不加不行,这次的病热毒更重,不加凉药压不住。”赵百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新方子的药熬出来,沈棠先让几个重症的试了。第二天,那几个人的烧退了。第三天,他们能坐起来了。沈棠让人按新方子大量熬药,一锅一锅地往外送
她连续七天没有合眼。白天在医棚里看病、配药、熬药,晚上举着灯笼去查棚,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问。第七天夜里,她查完最后一个棚子,走到医棚后面的空地上,靠着一棵槐树坐了下来。腿软得像面条,手在发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她闭上眼,想歇一会儿,意识就模糊了。
系统界面在她眼前亮了起来,不是弹出来的,是慢慢亮起来的,像天亮了。“医神血脉浓度上升。当前浓度:58%。提升原因:大量救治病患,践行医神使命。解锁新技能——植灵感应。功能:感知植物药性、生长状态、采集时机。当前等级:初阶。”
沈棠睁开眼,世界变了。她看见的不是树,不是草,是一团团的光。槐树的光是淡绿色的,从树根到树梢,均匀地分布着。草丛的光更淡,几乎看不见,但仔细分辨,每一株草都有自己的颜色。她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一株野草,指尖碰到草叶的一瞬间,脑子里浮现出一行信息:“车前草,清热利尿,药性平和,今日采集最佳。”她把手缩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沾着草叶的汁液,绿莹莹的,在月光下反着光。
她站起来,走进医棚,把赵百草叫醒。“赵老先生,城北的山上有没有草药?”赵百草揉着眼睛,想了想。“有,但不多。常用的几味都有,稀缺的就没有了。”
“板蓝根呢?山上有板蓝根吗?”
赵百草摇头。“板蓝根这味药,徐州不产。都是从江南运来的,现在路断了,运不进来。库存只够再用两天。”沈棠没有说话。她想起植灵感应——她能感知植物的药性和生长状态,如果山上某种草药有替代板蓝根的功效,她就能找出来。
天亮以后,沈棠带着赵百草上了城北的山。山不高,但林子密,路难走,她的官服被树枝挂了好几道口子,靴子里灌满了土。她打开植灵感应,视野里的山林变成了一片色彩斑斓的光海——每一株植物都有自己独特的颜色,红色的是有毒的,绿色的是可入药的,黄色的是药性平和的,蓝色的是稀缺的。她循着一束微弱的蓝光走过去,在一处断崖下面,看见了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叶子,脑子里浮现的信息让她愣了一下:“紫花地丁,清热解毒,凉血消肿。药性与板蓝根相似,可替代。今日采集最佳。”
赵百草凑过来看了看,眼睛亮了。“紫花地丁!这东西清热解毒效果好,不比板蓝根差。只是平时没人用,因为产量少。这一丛能挖出不少根来,够用两三天的。”
沈棠没有让他挖,她在周围又找了一圈,沿着山脊走了五六里,找到了十几丛紫花地丁,全部挖出来,装了满满一背篓。回到医棚,赵百草组织人手连夜处理药材,洗、切、晒、熬,忙到半夜。
新药熬出来以后,沈棠先给重症病人试。第二天,那些人的症状明显减轻了。第三天,新发病例降到了个位数。赵百草站在医棚前面,看着那些端着药碗的灾民,叹了口气。“沈大人,您这本事,草民行了一辈子医,没见过。”
沈棠没有接话。她在看系统界面——血脉浓度还是58%,差2%就能到60%。60%能解锁“植灵血脉”,与自然万物沟通。那个功能她现在还不完全理解,但她知道,那意味着她的能力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疫情控制住以后,沈棠在山脚下找了一块空地,让人搭了一个大草棚,专门存放草药。赵百草带着两个徒弟负责管理,把从山上采来的草药分类摆好,贴上标签,注明药性和用法。沈棠每天傍晚都去草棚里看一看,用手摸摸那些草药,用植灵感应检查它们的药性是否还在最佳状态。
第十天,最后一个重症病人出了医棚。沈棠站在医棚门口,看着那个病人一瘸一拐地走远,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草药味,有烟火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城里的槐花开了,花香从城墙上飘过来,很淡,但甜丝丝的。
苏璟年从城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公文。“朝廷的嘉奖令。皇帝说你赈灾抗疫有功,加封为正四品,赏赐黄金五百两。”沈棠接过公文看了看,折好塞进袖子里。
“黄金呢?”她问。
“在路上。”
“别运来了,直接换成粮食和药材,运到徐州来。”苏璟年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灾民营地。营地里有人在唱歌,声音粗粝沙哑,但调子是欢快的。
沈棠靠在槐树上,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硌着她的手心,植灵感应传来信息——老槐树,树龄八十三年,生命力旺盛,今夏会开花。她把手缩回来,掌心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子。她看着那道红印,用拇指按了按,疼了一下。
赵百草从草棚里探出头来,朝沈棠招了招手。“沈大人,您来看看这株草。我刚才在山上挖到的,没见过,不知道能不能入药。”沈棠走过去,接过那株草,植灵感应传来的信息让她手指顿了一下:“七星草,罕见,可解百毒。全株可用,花期七日,今日是最后一日采集期。”她把草递给赵百草。“能入药,而且是好药。晒干了存着,以后能用。”
赵百草接过那株七星草,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眼睛里的光是亮的,像小孩发现了新玩具。沈棠站在草棚门口,看着医棚里那些还在忙活的人。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云层像着了火,一层一层地往上烧。烧到最后,火灭了,天暗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有人在黑布上戳了一个一个的小洞。
远处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很响亮,在夜空中传得很远。沈棠侧耳听了听,哭声是从灾民营地那边传来的,有人在喊“生了生了”,有人在笑。她转过身,走回了医棚。桌上还摊着药方,墨迹未干,她拿起笔蘸了蘸墨,在方子后面加了一行字:“每日辰时服一剂,连服七日。”她放下笔,把方子递给赵百草的徒弟。“明天按这个方子熬药,病人的药量减半。”徒弟接过方子,点了点头。沈棠走出医棚,站在空地上,仰头看着天。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她的手放在怀里,摸着那块玉佩,玉佩凉凉的,摸着很舒服。手指摸到玉佩边缘的时候,碰到一个小小的缺口,她用指甲抠了抠,缺口不大,但很锋利,刺了一下她的指腹。她把手指抽出来,看了看,没出血,只有一道白印子。她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指,把白印子蹭没了,把手放回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