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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京城风波

法医郡主的惊天秘密 迎风者 2884 2026-06-04 13:12:56

李承恩的案子报上去以后,沈棠在江宁等了七天。头三天她还每天去粮仓转转,后四天就坐在驿馆里等消息。苏璟年每天从外面带回来一些朝堂上的风声,但那些风声到了江宁已经变了味,像隔夜的茶,苦得发涩。第七天夜里,九皇子的密使到了。

信很长,九皇子的字写得比平时大,像是怕沈棠看不清。勋贵集团在李承恩被捕的当天夜里就串联了,十几个勋贵联名上书,说沈棠“构陷功臣之后、伪造粮仓账册、越权搜查侯府”,要求皇帝将沈棠调回京城接受调查。苏璟年在朝堂上跟他们吵了整整一天,把账册、供词、白银一一列出来,勋贵们说账册是伪造的,要求第三方复核。复核的事皇帝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拖了三天。

九皇子回京以后,勋贵们的攻势才被打下去。他在朝堂上当庭出示了从侯府搜出的白银——不是账册上的数字,是实打实的银子,白花花的,堆在大殿门口,几十口大箱子,打开盖子的时候满朝文武都看见了。勋贵们终于闭嘴了,但那个“复核”的要求还在,像一根刺,拔不出来。

皇帝下旨:李承恩革去爵位,押送京城刑部受审,家产抄没。圣旨的最后一句话是:“李承恩案,由刑部主审,三司会审。沈棠不得参与。”沈棠被踢出了主审团队。不是因为怀疑她,是因为勋贵集团弹劾她“与李承恩有私怨”,必须回避。沈棠把信看了两遍,折好,塞进袖子里。苏璟年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他们是在架空你。案子是你查的,证据是你找的,到了审的时候把你踢开,换他们自己的人上。李承恩到了刑部,就算不死也能活。”

沈棠没有说话。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头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口锅盖扣在头顶上。院子里那棵槐树上的叶子开始落了,一片一片的,在风里打着旋儿,像一只只枯黄的蝴蝶。她伸手接住一片,叶子在她手心里碎成了几片,干透了的东西就是这么脆。她把碎叶片吹掉,碎末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窗台上。

九皇子的信还没有完。他在最后一段写了另一件事,字迹比前面更潦草,像是写到这一行的时候来了急事。“父皇让我转告你,江宁的事办完了就尽快回京。有大事相商,与上次你做的那个有关。父皇说,江南各省的粮仓查完后,让你直接进宫,不必先回刑部。”沈棠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上次她做的那个——DNA鉴定。皇帝要跟她商量的事,跟九皇子的身世有关。

沈棠转过身,看着苏璟年。“准备一下,我们这两天就回京。江宁的事交给九皇子收尾。”苏璟年愣了一下。“李承恩的案子还没结。”

“皇帝让我回去。大事。”苏璟年想问什么大事,看见沈棠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沈棠出了驿馆,骑马去了江宁府大牢。李承恩还没有被押走,还关在那间牢房里。沈棠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草铺上,手里拿着那根草编的镯子,已经编好了,套在手腕上,看着像一件精致的首饰。他抬头看见沈棠,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但比笑更让人不舒服。“沈大人,来送本侯最后一程?”

沈棠在铁栏外面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李承恩,你到了刑部,会怎么审?”李承恩靠在墙上,把那个草镯子从手腕上取下来,在手心里转了转。“怎么审?认罪呗。反正李家还有人在,爵位没了可以再挣,银子没了可以再贪。沈大人,你杀不了我。只要勋贵集团还在,我就不会死。”

沈棠站起来,把铁栏上的一根铁条掰了一下,铁条弯了。“李承恩,你李家在江宁经营了几十年,粮仓贪了上千万两,你觉得自己不会死。但你忘了,太后也不会死,陈文翰也不会死,周远道、王明远、钱牧之、周彦——他们都觉得自己不会死。你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李承恩看着那根被掰弯的铁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沈棠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出了大牢。

回京的路上走得很快。沈棠骑马走在前面,苏璟年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官道两边的稻田已经收割了,光秃秃的,只剩茬子。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像一条条懒洋洋的蛇,慢慢爬上天。沈棠骑在马上,被太阳晒得有些发困,但她没有打盹,眼睛一直看着前方。

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沈棠忽然勒住了马。官道边上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江宁界”三个字,过了这块碑就是京城地界了。她翻身下马,走到石碑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三个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她的手指在“界”字的最后一笔上停了一下,笔划的末端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像是被人用刀刻过的。

苏璟年骑马走过来,在她旁边停下。“怎么了?”沈棠摇了摇头,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进了京城,天已经黑了。沈棠没有回刑部,直接去了皇宫。皇帝在御书房等她,桌上摊着一幅舆图,不是粮仓的,是边关的。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放下笔。“回来了?”

沈棠跪在御前,磕了个头。“臣沈棠,粮仓巡查完毕,回京复命。”皇帝摆了摆手,让她起来。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份密诏——不是先帝那份,是皇帝自己写的。他抽出密诏,递给沈棠。

“你看看这个。”

沈棠接过来,展开。密诏的内容她看过,就是那份写有九皇子非亲生的密诏。但这一次,密诏的末尾多了几行字,是皇帝新加上去的。“朕之身世,亦非皇家血脉。朕乃先帝从民间抱养。先帝临终前告知朕真相,朕即位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负先帝重托。今有人以此要挟朝廷,欲乱社稷。朕决意公开此事,以正视听。”

沈棠的手指攥紧了密诏的边缘。皇帝不是皇室血脉,九皇子也不是皇室血脉。这个朝廷,从皇帝到太子,没有一个流着皇室的血。这件事一旦公开,勋贵集团会以此为借口发动政变,换一个“正宗”的皇室血脉上来。

“陛下,谁在要挟您?”

皇帝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东西,是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他抽出信纸递给沈棠。信很短,只有几行字——“陛下非先帝亲生,太子非陛下亲生。皇室血脉已断,勋贵有责匡扶社稷。请陛下自动退位,禅让于有德者。否则,天下人皆知。”信的末尾没有署名,但信封上盖着一个私印——关陇侯李崇的印。

沈棠的脑子里嗡了一声。李崇已经死了,他的印还在。勋贵集团在用李崇的名义威胁皇帝。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朕让你回来,是想问你一句话——那个DNA的检验方法,能不能证明朕不是先帝亲生?”沈棠沉默了片刻。“能。但陛下,一旦证明,后果不堪设想。”皇帝睁开眼,看着她。“朕知道。所以朕要你帮朕找到另外一条路——找到勋贵集团谋反的证据,在他们动手之前,先发制人。”

沈棠跪下来。“臣遵旨。”

她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夜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哆嗦。九皇子在廊下等着,穿着一身便服,手里端着一碗姜汤。他把姜汤递给沈棠,沈棠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得她嘶了一声。

“父皇跟你说了什么?”九皇子问。沈棠看着他的眼睛,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她忽然觉得,九皇子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殿下,您相信命运吗?”九皇子愣了一下。“父皇也问过您这句话。”

沈棠把姜汤喝完,把碗还给他。“臣信证据。”她转身走下台阶,靴子踩在石板上,笃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皇城里回荡。九皇子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许久没有动。沈棠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皇帝的身影,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她把那封威胁信从袖子里掏出来,对着月光又看了一遍。信封上的私印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她把信折好,塞回袖子里,走出了宫门。苏璟年在门外等着,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橘黄色的光照着青石板路,光晕一颤一颤的。沈棠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接过灯笼,灯笼的把手上还有他的体温,温温的。她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苏璟年跟在后面。灯笼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宫墙上,一高一矮,一前一后。沈棠走得很快,步子很稳。走到刑部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把灯笼还给苏璟年。灯笼里的火苗跳了一下,灯芯烧久了,结了一朵灯花。她伸手拔掉灯花,火苗旺了一些,光更亮了。

苏璟年接过灯笼,看着她。“你有心事。”

沈棠没有回答,推开门走进了刑部。廊道里的灯已经灭了,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她摸黑走着,手指滑过墙壁,墙上的砖缝粗糙,硌着她的指尖。走到签押房门口的时候,她从袖子里掏出钥匙,捅了半天才插进锁孔。锁开了,她推门进去,屋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白惨惨的方框。她站在那个方框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很长,头大脚小,像一个站立了很久的鬼。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玉佩,玉佩是凉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里,像一根针。她把玉佩掏出来,对着月光看了看,青白色的玉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中间的凹槽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她把玉佩贴在胸口,玉佩凉了一下,慢慢被体温捂热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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