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A验证的结果交上去以后,沈棠在刑部签押房里坐了很久。天机点显示1320,血脉浓度卡在58%已经好几天了,像一锅烧开的水,差一把火。她把系统界面调出来,盯着那个百分比看了半天。
系统忽然弹出了一行金色的字:“检测到宿主机缘圆满,可解锁‘植灵血脉’。解锁需消耗一千二百天机点。是否确认?”
沈棠的手指在意识里点了确认。一千二百从天机点余额里扣除,剩下的一百二十点孤零零地挂着。一股温热的生命能量从她丹田涌出来,不是不灭真炁那种灼热,也不是回春术那种温和,而是像春天的风,暖洋洋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那股能量顺着她的经脉流遍全身,每经过一个穴位就像有一粒种子在那里发芽,痒痒的,麻麻的。她闭着眼,感受着那股能量在体内游走,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系统的说明文字:“植灵血脉——上古医神高阶传承。可感知植物生长状态、与自然万物沟通、从草木中汲取生命力。当前等级:初阶。可升级。”
沈棠睁开眼,世界变了。不是颜色的变化,是信息的变化。她看见桌上那盆枯死的文竹——不是一盆枯死的文竹,是一盆渴死的文竹。她能感知到它最后的生命能量是怎么一点点消散的,能感知到它根系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还没有完全断绝。
她伸手摸了摸文竹枯黄的叶子,启动了“草木回春”——植灵血脉解锁时附带的新技能。一股温和的能量从她指尖涌出,渗进文竹的枝干里。枯黄的叶子慢慢变绿,干裂的枝条重新饱满,根部的土壤里冒出了新的嫩芽。前后不过几息的时间,那盆文竹像是被人从冬天拽进了春天,绿莹莹的,在晨光里泛着光。
沈棠把手缩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沾着一点点泥土,黑黑的,嵌在指甲缝里。她用嘴吹了吹,土没吹掉,反倒粘得更紧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底下有一层淡淡的光晕,绿色的,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闭上了眼。植灵感知的范围在意识中展开,像一张无形的网,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干里有虫蛀,西南方向的主根缺水,但整体生命力旺盛,明年开春还会发新枝。墙角那丛杂草——已经被霜打蔫了,但根系完好,来年还会长。花坛里那株月季——被人剪了枝,切口没有处理好,感染了病菌,正发着低烧。
沈棠睁开眼,走到院子里,蹲在那株月季前面。月季的叶子发黄,茎秆上有黑色的斑点。她把手指按在茎秆上,草木回春的能量涌进去,斑点慢慢消退,叶子从黄转绿,枝头的花苞鼓了起来,虽然没有开花,但那花苞比旁边那几株更大更饱满。
苏璟年从签押房里跟出来,看见沈棠蹲在花坛前面,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惊讶表情。他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着那株月季,又看了看沈棠的手,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在做什么?”
沈棠把手缩回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月季病了,帮它治了治。”
苏璟年看着那株月季,又看了看沈棠。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说了一句:“你越来越不像普通人了。”
沈棠转过身面对着他。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像两颗绿宝石。“你本来就不是,你是沈青天。青天本来就不是普通人。”
沈棠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但比笑更让人心里发暖。她没有说话,转过身,走回了签押房。
桌上那盆文竹已经完全恢复了生机,新长出来的嫩芽绿得发亮。沈棠坐在桌前,把那盆文竹端起来看了看,根系已经扎稳了,土壤湿度适中,光照充足。她把花盆放回原处,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提笔写下了粮仓案的最后一份报告。
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从花盆里摘了一片文竹的叶子,放在手心里。叶子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嫩绿色的,叶脉清晰。她用指尖轻轻抚过叶面,植灵感知传来信息——这片叶子正在生长,细胞分裂的速度很快,再过三天就会长到正常大小。她把叶子放回花盆里,叶子落在土面上,没有枯萎,反倒像是在土里生了根。
苏璟年端着一碗茶进来,把茶放在桌上,站在她身后看见她在写报告,没有说话。沈棠放下笔,端起茶喝了一口,茶不烫了,温温的,正好入口。她把茶杯放下,继续写。
窗外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不像是一只鸟,像是很多只鸟在开会。沈棠侧耳听了听,植灵感知告诉她那些鸟在讨论什么——西边的粮仓里有谷子撒了,东边的屋顶上有虫子可以吃。她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写。
写到报告的最后一行,她停了一下,提笔写下了一句话:“江宁粮仓案告破,涉案白银八百余万两,追回不足两成。余款去向,疑似与勋贵集团核心金库有关。”她把笔放下,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折好塞进信封里,封口,盖上自己的私印。
苏璟年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株月季。月季的花苞比刚才又大了一圈,花瓣的缝隙里透出一丝丝红色,像是快要开了。他伸手摸了摸花苞,含苞待放的月季在他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沈棠从背后走过来,把信封递给他。“粮仓案的最后报告,呈给皇帝。”苏璟年接过信封,低头看着上面那行字——“粮仓巡查使沈棠谨呈”。他把信封收好,转过身看着她。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两个长长的影子。沈棠的头发有些乱,几缕散在脸侧,苏璟年伸出手把那些碎发拨到她耳后。他的手指很凉,碰到她耳朵的时候她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谢谢。”沈棠说。
苏璟年把手缩回去,嘴角动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苏璟年没有说话,转过身,走出了签押房。他的背影在门口消失的时候,沈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小片文竹的叶子嵌在掌纹里,嫩绿色的,怎么也拍不掉。她用另一只手的指甲轻轻抠了抠,叶子碎了,绿汁沾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绿色印子,像一道细细的河流。她在衣摆上蹭了蹭掌心的绿汁,衣摆上蹭出一道淡绿色的痕迹,怎么擦也擦不掉。她低头看着那道绿痕,像是春天留在了她身上,怎么也洗不掉了。
窗外的那株月季开了。花瓣一层一层地展开,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花蕊,香气从窗口飘进来,甜丝丝的,带着露水的味道。沈棠站在窗前看着那朵月季,花瓣在风里轻轻颤着,像是在跟她招手。她伸手摸了摸花瓣,花瓣柔软,指尖沾了花粉,黄黄的。
远处传来一声钟响,沉闷悠长,在京城上空荡来荡去。沈棠把窗户关上,走回了桌前。桌上那盆文竹的嫩芽又长高了一截,叶片舒展开了,在烛光里泛着嫩绿色的光。她把花盆转了个方向,让文竹的每一面都能照到阳光。花盆底下的托盘里积了一点水,她用抹布擦干了,怕烂根。
苏璟年的脚步声在廊道里响起来,越来越近。沈棠没有抬头,听见门被推开,听见他走进来把什么东西放在桌上。她抬起头,是一碗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颤颤的。
“吃吧。你今天一天没吃东西。”苏璟年的声音很平,但沈棠听出来了,他在用这种平淡掩饰别的东西。她拿起筷子,把荷包蛋戳破,蛋黄流出来,裹在面条上,金黄黄的。她吃了一口,面条不烫了,温温的,正好。她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完以后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袖口上沾了一点面汤,她低头看着那一小片油渍,用指甲刮了刮,刮不掉。
苏璟年站在旁边,看着她,没有说话。沈棠站起来,把碗端起来,走到门口,递给廊下的杂役。杂役接过碗走了,脚步声在廊道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沈棠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月光。月亮很圆,照在青石板地面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院墙上的爬山虎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藤蔓在月光底下像一张张干枯的网。她伸手摸了摸最近的藤蔓,植灵感知告诉她这条藤蔓还活着,明年春天还会发芽。她把手指缩回来,指尖上沾了一层灰,灰白色的,像是月光的粉末。她把手在衣摆上蹭了蹭,灰蹭掉了,手心里残留着月光的感觉,凉丝丝的。
苏璟年从身后走过来,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袍子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洋洋的。沈棠没有回头,把袍子拢了拢,领口处有他的气息,淡淡的皂角味。她站在月光里,看着院子里那株月季,月季在月光下开着花,花瓣上有露珠,亮晶晶的,像碎了的星星。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花香,有泥土的气息,还有苏璟年袍子上的皂角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闻着让人安心。她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枚玉佩,玉佩被体温捂热了,暖暖的。她把手缩回来,指尖上还留着玉的温润,像是摸过了一汪温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