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长子的案子尘埃落定,勋贵集团被连根拔起,朝堂上清静了不少。但沈棠没清静下来,那本密册她翻了一遍又一遍,越翻越觉得不对劲。
密册最后几页,不是账目,不是名单,而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符咒、药方、阵法图,还有一个人的名字反复出现:“屠者”。
沈棠把这几页抽出来,铺在桌上看了整整一下午。
太后在修炼一种禁术,密册上叫它“饕餮禁术·改”。跟之前她在苏老太爷案子里接触到的饕餮禁术不太一样,这个版本更完整,也更邪门。它需要九个人的血——不是随便九个人,是九大承天者,每个人各一滴心头血。集齐之后,施术者就能拥有半神之力,脱胎换骨。
沈棠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指尖有点发凉。承天者?她倒是知道自己是承天者,血脉浓度65%,但从来不知道还有八个跟她一样的人。这九个人散落在各地,各自觉醒不同程度的能力,太后当年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把九个人凑齐,取血,成神。
但太后失败了。密册最后几页的字迹越来越潦草,像是写的人越来越急躁。最后一条记载写的是:“屠者言,缺一人。天机不可泄,待。”
就这十几个字,后面没了。
沈棠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屠者——这个称呼她在别的地方见过。卷6里提到过上古屠神者,那个传说中能杀死神明的人。如果太后所谓的“屠者”就是上古屠神者,那他为什么要帮太后?传授禁术、指导修炼、帮她找人,图什么?
脑子里的系统忽然跳了一下,面板浮现出来。
“检测到宿主接触到高等级威胁信息。威胁等级:未知。建议宿主提升自身能力以应对。”
沈棠皱眉:“什么威胁?”
“上古屠神者。此人意图不明,但可确认其行为模式——通过传播禁术、制造混乱,引导承天者暴露。太后只是其棋子之一。”
沈棠的汗毛竖起来了。棋子?太后那样的人物,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几十年,最后也不过是别人的一颗棋子?那这盘棋下得有多大?
“系统,我要怎么应对?”
“当前宿主血脉浓度65%,不足以对抗屠神者。建议提升至80%以上。达到80%后,将解锁关键能力——‘屠神之力’,可对屠神者构成威胁。”
80%。她还差15个百分点。之前提升血脉浓度主要靠吃药、修炼、偶尔触发一些奇遇,但速度太慢了。按照这个进度,等她到80%,屠神者早就把该办的事办完了。
“有没有快一点的办法?”她问。
“可消耗天机点进行‘血脉淬炼’。每消耗1000天机点,可提升5%血脉浓度。当前天机点1520,可进行一次淬炼,提升至70%。”
沈棠算了算,一次淬炼花1000点,从70%到80%还需要两次,也就是2000点。她现在只剩520点了,还得再攒1500点。
“天机点怎么赚?”
“破获重大案件、救死扶伤、化解危机均可获得天机点。宿主近期破获皇长子案,已获得200点奖励。建议继续推进案件调查,或利用自身能力救治病患。”
沈棠想了想,最近京城倒是没什么大案子了,但救死扶伤这事可以干。她的大理寺卿身份不能丢,但下了班当个民间神医,没人管得着。
“先淬炼。”她说。
系统面板上的光芒开始闪烁,一行字浮现:“血脉淬炼将消耗1000天机点,预计耗时一刻钟,过程中宿主会感到不适,是否确认?”
“确认。”
话音刚落,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出来,不是那种温和的暖意,是滚烫的,像有人往她血管里灌了开水。沈棠闷哼一声,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热流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骨头缝里像是有人在用针扎,又酸又胀,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桌上的茶碗被她的手碰到,晃了晃,倒了,茶水淌了一桌,她顾不上擦。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然后热度慢慢退了,骨头里的酸胀感也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像是身体变轻了,又像是眼睛变亮了,连桌上的灰尘都看得比刚才清楚。
“血脉淬炼完成。当前血脉浓度:70%。解锁新技能:神识外放。”
沈棠闭上眼睛,试着用意念去感受系统说的“神识”。刚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像在黑屋子里摸东西,摸不着。她深呼吸了两次,放松身体,想象自己的意识像水一样往外扩散。
忽然,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知。苏璟年站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右手拿着一叠纸,左手在翻,心跳平稳,呼吸均匀。院子里的槐树上蹲着一只麻雀,心跳很快,翅膀微微张开。大门外有个小贩挑着担子经过,担子里是热气腾腾的包子,面皮发酵的程度、馅料的温度、甚至包子底下垫的荷叶上的水珠,都能感知到。
方圆百米内,每一个活物的生命能量都像一团火,有大有小,有明有暗。苏璟年的火最亮,红色的,跳动得很稳。麻雀的火很小,黄色的,一闪一闪。小贩的火中等,橙色的,随着他走路的节奏忽高忽低。
沈棠睁开眼睛,后背全是汗。
这技能太邪门了。如果她能用神识感知生命能量,那以后找个人、追踪个目标、甚至判断一个人有没有说谎(说谎的时候心跳会变,生命能量的波动也会变),都方便多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苏璟年果然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叠纸,正要敲门。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苏璟年愣了一下。
沈棠没回答,接过他手里的纸翻了翻。是太医署送来的病历——最近京城多发一种怪病,病人高烧不退,关节肿胀,皮肤上出现黑色斑块,用常规的药方治不好,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这病什么时候开始的?”沈棠问。
“半个月前。”苏璟年说,“太医署那边束手无策,听说你会治病,托我来问问。”
沈棠把病历看完,皱了皱眉。症状描述很详细,但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高烧、关节肿胀、黑斑,这些症状她在苏老太爷案子里见过类似的,但那不是病,是毒,是饕餮禁术的后遗症。
“病人都在哪?”
“城南的医馆里,隔离了。”
“走,去看看。”
沈棠把病历塞进袖子里,转身回屋拿了一包银针和几瓶药丸,出来的时候苏璟年已经把马牵过来了。两人骑马往城南跑,路上沈棠一直在想密册上那段记载——“饕餮禁术·改”。太后修炼禁术失败了,但禁术的影响可能还在。那些病人,会不会是当年禁术实验的受害者?
城南的医馆不大,门口挂了块白布,写着“隔离”两个字。沈棠下马,掀开布帘走进去,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混着腐烂的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
医馆里躺着七八个病人,用屏风隔开,每个人的脸上、手上都有黑色的斑块,有些斑块已经开始溃烂,流着黄水。一个太医正在给病人换药,看见沈棠进来,赶紧行礼。
“不用多礼,”沈棠走到一个病人面前,蹲下来,“这个病人的脉案给我看看。”
太医把脉案递过来。沈棠翻了翻,又伸手搭上病人的手腕。脉搏细弱,跳得很快,体温高得烫手。她闭上眼睛,放开神识。
病人的生命能量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火光忽明忽暗,颜色发灰,不是正常的红或橙色。沈棠顺着病人的经络往上探,在他胸口的位置感知到一团黑色的东西,像一团雾,堵在那,把正常的能量流动全堵死了。
跟苏老太爷尸体里发现的残留能量一模一样。
沈棠收回手,站起来。太医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问:“沈大人,这病...能治吗?”
“能,但需要时间。”沈棠从包里拿出一瓶药丸,倒出一粒,递给太医,“用水化开,给病人服下,一天三次。这药能暂时压制症状,但不能根治。”
太医接过药丸,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面露疑惑。沈棠没管他,转身对苏璟年说:“这些病人的病根不在身上,在别处。”
“什么意思?”
“他们可能接触过某种东西。”沈棠压低声音,“饕餮禁术的残留物。太后当年搞禁术实验,肯定留下了一些...污染物。这些东西渗到地下、水里、或者被人误食,就会致病。”
苏璟年脸色变了:“你是说,这不是瘟疫,是中毒?”
“可以这么说。”沈棠走到门口,掀开布帘往外看了一眼。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挑担的、赶路的,谁也不知道这病正在蔓延。
“得找到源头,”沈棠放下布帘,“不然病人只会越来越多。”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密册上的内容。太后当年做禁术实验,需要一个隐蔽的地方,不能离皇宫太远,也不能太显眼。京城附近,符合这个条件的地方有几个?
“苏璟年,你帮我查一下,太后名下或者勋贵集团名下,有没有什么庄子、别院、或者废弃的道观寺庙,位置偏僻但离京城不远的。”
苏璟年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沈棠回头看了一眼医馆里的病人,最靠近门口的那个病人忽然咳了一声,咳出一口黑血,喷在地上,血里夹杂着黑色的颗粒,像是某种结晶。
她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把那口黑血擦了一点包起来。东西得带回去,用系统的“百草录”分析一下成分。
站起来的时候,她脚底下踩到一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一颗牙齿——病人的牙齿,整颗脱落了,牙根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沈棠把牙齿也包进手帕里,塞进袖子。她看了一眼那个病人,病人的脸色灰白,嘴唇发紫,眼皮上出现了跟新娘柳氏一样的淤血点——针尖大小,密密麻麻的。
跟新娘死前的症状一样。
她的脑子里忽然窜出一个念头——新娘的毒,跟这些病人的病,会不会是同一种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