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
沈棠站在朝臣队列里,等新帝处理完几件常规政务,出列禀报了水污染治理的进展。新帝听了很高兴,让她当场展示一下“净化”的效果。
沈棠犹豫了一瞬。展示倒是可以,但朝堂上这么多人,万一释放“净化领域”的时候出点什么岔子,不好收场。不过新帝话已经说了,她也不好推辞。
她走到大殿中央,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白光从掌心里浮现出来,比昨天在井边的时候更亮了,光晕扩散开来,以她为中心,向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蔓延。白光所到之处,空气里的灰尘被净化了,门窗上的霉斑褪去了,连铺在大殿地上的红毯都看起来鲜艳了一些。
朝臣们发出低低的惊叹声,有人小声说“神迹”,有人摇头,有人瞪大了眼睛。新帝坐在龙椅上,身子微微前倾,眼睛里全是光。
沈棠正准备收回手掌,脑子里系统忽然跳了一下。
“检测到附近有同源血脉波动。来源:大殿左侧,距离七步。”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循着系统的指引,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向大殿左侧。
苏璟年站在那,跟往常一样,脊背挺直,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系统的提示框就挂在他头顶上方,像一盏看不见的灯。
“血脉分析中...分析完成。目标:疑似武神承天者。血脉浓度约40%,尚未觉醒。核心能力:武力强化、战斗直觉。觉醒条件:生死关头或外力激发。”
沈棠的手抖了一下,掌心里的白光闪了闪,差点断了。她赶紧稳住心神,把白光收了回去,掌心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沈大人?”新帝看她脸色不对,问了一句。
“回皇上,臣...有些累了。”沈棠行了个礼,“净化领域消耗较大,臣需要稍作休息。”
新帝点了点头,让她退下。沈棠回到队列里,站在苏璟年旁边。苏璟年侧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没事。”沈棠把声音压得更低,“散朝后你留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苏璟年皱了皱眉,没再问。
散朝后,沈棠拉着苏璟年去了御花园后面的一个小亭子。亭子四周种了几丛竹子,冬天了,竹子还是绿的,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你到底怎么了?”苏璟年靠在亭柱上,双手抱胸,“从刚才在大殿上就不对劲。”
沈棠看着他,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在飞快地转。怎么开口?直接说“你是武神承天者”?他会不会觉得她是疯子?
“你有没有...”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有没有感觉体内有一种特殊的力量?比如说,有时候力气会突然变大,或者反应比平时快很多?”
苏璟年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偶尔吧。上个月在刑部抓一个犯人,那人力气很大,我一个人把他按住了,后来想想确实有点不可思议。还有前阵子骑马,马惊了,我从马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一点事没有,换以前肯定崴脚。”
沈棠的心跳更快了。这就是武神承天者的特征——武力强化,战斗直觉,在关键时刻爆发出超出常人的力量。
“你问这个干什么?”苏璟年看着她的眼神变了,带着一点警惕,“是不是我身体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沈棠赶紧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
苏璟年明显不信,但他没追问。他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抬起头看着沈棠,眼神很认真。
“沈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告诉他,想说“你是武神承天者,跟我一样,我们体内都有一种特殊的力量,我们的敌人是一个叫屠神者的上古存在”,但她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不相信苏璟年,是因为她怕。怕苏璟年知道了以后会陷入危险,怕屠神者感应到他,怕自己保护不了他。
“没有。”她摇了摇头,在他对面坐下来,“我就是...最近压力大,想找人说说话。”
苏璟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学会拐弯抹角了?”
沈棠没笑。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松子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糖很甜,甜得她眯了眯眼。她把糖纸叠了叠,叠成一个很小的纸鹤,放在石桌上。
苏璟年看着那只纸鹤,伸手碰了碰,纸鹤倒了,翅膀歪了。他把它扶正,手指在纸鹤的翅膀上按了按,按平了翘起来的纸角。
“沈棠,”他忽然说,“不管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
沈棠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重,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我知道。”她说。
但她还是没说。
下午,沈棠去了御书房,向新帝汇报了水污染治理的最终结果。新帝听完很满意,赏了她一匹绸缎和一盒茶叶,茶叶是今年的新龙井,装在青瓷罐里,罐子很漂亮。
沈棠谢了恩,把绸缎和茶叶交给太监拿着,自己没走。
“还有事?”新帝看她站在那不动,问了一句。
“臣有一事相求。”沈棠行了个礼,“刑部尚书苏璟年,能力出众,忠心耿耿,臣希望皇上能让他多留在京城,少外出办差。”
新帝愣了一下,皱了皱眉:“为什么?”
“臣...”沈棠想了想,找了个理由,“最近朝廷刚稳定,刑部事务繁重,苏璟年是刑部的顶梁柱,离不开他。外派的差事,可以让别人去。”
新帝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什么都看穿了,但什么都没说。他点了点头:“朕知道了,苏璟年的事,朕会安排。”
“谢皇上。”
沈棠退出御书房,走在宫道上,冷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她知道自己编的这个理由很蹩脚,新帝肯定听出了不对劲,但新帝没追问,说明他信任她,或者至少愿意给她留面子。
她走到宫门口的时候,看见苏璟年站在那,手里拿着一叠文书,正在跟一个侍卫说话。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把出鞘的剑。
沈棠停下脚步,看着他的影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苏璟年转过身,看见她,朝她挥了挥手里的文书:“刑部送来的,你帮我看看?”
沈棠走过去,接过文书翻了翻,是几份案件的卷宗,没什么特别的。她把文书还给他,说:“没什么问题,你看着办就行。”
苏璟年点了点头,把文书夹在腋下,跟她一起往外走。两个人并肩走在宫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一样长,像两根平行的线,谁也不挨着谁。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苏璟年忽然说:“晚上我请你吃面。”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想请。”苏璟年说,“上次那家面摊,老板换了新配方,听说更好吃了。”
沈棠想了想,说:“行。”
两个人上了马,沿着长街往南走。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的云被烧成了红色,一大片一大片的,像是有人在天空泼了颜料。沈棠骑在马背上,看着那片红云,忽然想起系统说的话——“血脉浓度达到75%,可感应到其他承天者。”
她闭上眼睛,放开神识。东城区那个光晕还在,比昨天亮了一些,位置没变,还是在东城区的深处。她试着把感知延伸到更远的地方,北边、西边、南边,都没有任何共鸣。
九大承天者,她现在只能感应到一个,加上她自己,加上苏璟年,一共三个。还有六个,不知道在哪,不知道在做什么,不知道是被屠神者找到了,还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睁开眼睛,苏璟年在她前面半个马身,夕阳照在他背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他骑马的姿势很标准,腰背挺直,右手松松地握着缰绳,左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武神承天者。四十%血脉浓度,尚未觉醒。
沈棠夹了夹马肚子,跟上去,跟苏璟年并排骑行。
“苏璟年,”她说。
“嗯?”
“你以后...少出京城。”
苏璟年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很奇怪:“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想让你少出去。”
苏璟年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沈棠没回答,把目光移开,看向前方。长街尽头,面摊的幌子已经挂出来了,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只手在朝他们招手。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屠神令牌,令牌还是凉的,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今天的令牌比昨天暖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苏醒。
她把令牌往里塞了塞,指尖碰到一张叠好的糖纸,纸边上粘着一颗没化干净的糖渣,粘在指尖上,黏黏的。
马走了几步,石板路上有一块翘起来的砖,马蹄踩上去,发出一声脆响。沈棠的身子晃了一下,她伸手抓住马鞍,稳住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