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口的时候,天快亮了。
沈棠从车上下来,腿有点软,站了一下才站稳。苏璟年从后面骑马上来,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门房,走过来扶了她一把。
“你还好吧?”
“没事,就是有点晕车。”沈棠推开他的手,往里面走,“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进宫查档。”
“查什么档?”
“苍梧渊。”
苏璟年愣了一下,没再问,转身走了。
沈棠没睡。
她坐在签押房里,把那枚屠神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十遍。令牌发热,热得烫手,她把它放在桌上,用茶杯压住,怕它自己跑了。系统说封印松动,屠神者苏醒进程加快,她得在封印彻底崩解之前找到加固的办法。
天一亮,她就进了宫。
秘档库在皇宫西北角,一间不起眼的偏殿,门口落了一层灰,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了。守库的老太监姓孙,七十多岁了,眼睛快瞎了,耳朵也背,沈棠喊了三声他才听见。
“沈大人要查什么?”孙太监颤巍巍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上的铁锁。
“苍梧渊。有没有相关的记载?”
孙太监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嘴里嘟囔了一句:“那东西...真有人查啊。”他颤巍巍地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卷竹简,竹简上的绳子都快烂了,用布裹着,布上也是灰。
“这是大梁开国的时候从上一朝秘档库里翻出来的,没人看得懂,就一直扔在这。”孙太监把竹简放在桌上,“沈大人要是能看懂,拿去便是。”
沈棠打开竹简,竹片已经发黑,有些地方的字迹模糊不清,但大部分还能辨认。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竹简上的文字很古老,不是现在通行的字体,但系统自动帮她翻译了。
“上古之时,有屠神者出,屠戮神明,欲代天而行。九大神祇联手,以自身神力为引,设九重封印,将其镇于苍梧之渊。封印需九大承天者血脉方能加固,每千年一松动,若不得加固,封印崩解,屠神者出,天下大乱。”
沈棠的手指停在“九重封印”三个字上。九大神祇,九重封印,九大承天者。一切都是九,不是巧合。
她继续往下看。
“苍梧渊者,天地交汇之处,阴阳混沌之所。位于大梁京城西北三百里,群山环抱,深不可测。封印设于渊底,以九根玄铁柱为基,柱上刻有符文,需承天者以血脉之力灌注,方可维持封印不坠。”
沈棠把竹简卷起来,收进袖子里。她站起来,对苏璟年说:“走,去见皇上。”
御书房里,新帝刚下早朝,正在用膳。一碗粥,一碟咸菜,一个馒头,简单得不像皇帝的早餐。他看见沈棠进来,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
“查到了?”
沈棠把竹简放在御案上,把内容简要汇报了一遍。新帝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需九人,现有几人?”
“臣和苏璟年,两个。”
新帝的手指停了。他抬起头看着沈棠,眼神很沉:“另外七个在哪?”
“不知道。”沈棠老实回答,“臣只能感应到方圆十里内的承天者,范围太小。京城里除了臣和苏璟年,没有感应到其他人。另外七个应该不在京城。”
“那怎么办?”
沈棠深吸了一口气:“臣需要离开京城,去寻找他们。”
御书房里安静了。苏璟年站在旁边,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新帝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你走了,朝堂怎么办?大理寺怎么办?”新帝睁开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朝堂有苏璟年,大理寺有左右少卿。”沈棠说,“而且臣不是现在就走,至少要等苏璟年觉醒,等封印的情况查清楚,等臣做好安排。”
新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苏璟年:“苏卿,你的血脉如何觉醒?”
苏璟年摇了摇头:“臣不知道。”
沈棠替他回答了:“系统提示,武神承天者的觉醒有两种方式——一是在战斗中激发,生死关头,血脉应激反应;二是寻找上古觉醒法阵,通过外力激发。”
“那你们打算用哪种?”
沈棠看了一眼苏璟年,苏璟年也看着她。
“先试试第一种。”苏璟年说。沈棠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打断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危险,万一死了怎么办,对吧?但现在是赌命的时候,没时间慢慢找什么法阵。”
新帝沉默了两秒,拿起笔,写了一道旨意,盖上御玺,递给沈棠。
“朕下旨,沈棠全权负责寻找其他承天者和加固封印事宜,可调动天下兵马、府库钱粮,各地官员必须配合,违者以抗旨论。”
沈棠接过圣旨,沉甸甸的。她把圣旨收进袖子里,行了个礼:“臣领旨。”
新帝又看向苏璟年:“苏卿,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觉醒。一个月后,不管觉醒没觉醒,你都要陪着沈棠出京找其他人。你是武神承天者,你是她最需要的人。”
苏璟年单膝跪下:“臣定不负皇上所托。”
从御书房出来,沈棠和苏璟年并肩走在宫道上。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沈棠心里凉飕飕的。
一个月。一个月内要让苏璟年觉醒,然后出京找其他七个承天者。七个散落在天下各处的人,不知道长什么样,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愿不愿意帮忙。就算找到了,还要带他们去苍梧渊,用血脉之力加固封印。
时间够吗?
“苏璟年,”她忽然停下脚步。
苏璟年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失败了会怎样?”
苏璟年想了想,说:“屠神者破封,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大概就是这样吧。”
沈棠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苏璟年看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办?放弃?”
“不放弃。”沈棠摇了摇头,“我只是确认一下后果,好让自己没有退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宫门口的时候,沈棠忽然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心跳,不是脉搏,是血脉深处的一种震颤,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鼓,鼓声传到了她这里。
她闭上眼睛,放开神识。
东南方向,东城区的那个光晕还在,比之前亮了一些。但这次她感觉到了别的——西南方向,很远的西南方向,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共鸣,像是风吹过琴弦发出的声音,若有若无,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那个方向,距离至少几百里。
“怎么了?”苏璟年问。
沈棠睁开眼睛,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里全是汗。
“西南方向,”她说,“很远的地方,有承天者的共鸣。”
苏璟年的眼睛亮了一下:“能找到?”
“能,但需要时间。共鸣太弱了,我只能感觉到大概方向,具体位置找不到。得走近了才能感应到。”
苏璟年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沈棠上了马车,苏璟年骑马跟在旁边。马车走得很慢,车夫打了个哈欠,甩了一下鞭子,马小跑起来。沈棠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神识自动散开,方圆百米内的生命能量一团一团的。
她的意识越过那些红的黄的橙的火,向更远的地方延伸。西南方向,那道微弱的共鸣还在,像一盏很远的灯,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苍梧渊这个名字,念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嗓子眼发紧。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预感——那个地方,她迟早要去。
马车拐进巷子,车轮碾过一块翘起来的石板,颠了一下。沈棠的头撞在车壁上,咚的一声,她睁开眼,伸手揉了揉后脑勺。
车帘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她看见苏璟年骑着马走在前面,阳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瘦,像一把竖起来的刀。
她伸手把车帘拉好,从袖子里摸出那颗松子糖。糖已经化没了,糖纸上只剩下一滩黏糊糊的糖渍,她用舌尖舔了舔,甜的,但甜味很淡,更多的是糖纸的蜡味。
她把糖纸叠了叠,叠成一个很小的纸鹤,捧在掌心里。纸鹤的翅膀翘起来,她用指甲压了压,压平了,纸鹤歪着头,像是在看她。
马车停了下来。
苏璟年在外面喊了一声:“到了。”
沈棠把纸鹤放在车座上,掀开车帘跳了下去。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看见大理寺的门口站着一个太监,手里捧着一封加急文书。
“沈大人,西北八百里加急。”太监把文书递过来。
沈棠接过去,拆开,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文书上写着:西北边境多地出现异象——天降黑雪,河水倒流,牲畜暴毙,百姓恐慌。当地官员请求朝廷派人查看。
沈棠把文书折好,塞进袖子里。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蓝,蓝得不像要出事的样子。但她知道,那些异象不是天灾,是封印松动的前兆。屠神者还没破封,他的气息已经开始渗透出来了。
苏璟年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什么事?”
“西北出事了。”沈棠说,“封印松动,异象频发。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苏璟年的嘴唇抿了一下,没说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拍了两下,手很重,拍得她肩膀发麻。
沈棠没躲,站在那,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看着西北方向的天际线。天边有一朵云,形状很奇怪,像一只张开的手,五指朝天,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那朵云慢慢散了,被风吹散了,变成几缕轻烟,挂在天空上,像断裂的绳子。
沈棠把那封文书从袖子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文书折好塞回去,转身走进了大理寺的大门。
苏璟年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大堂里的烛台还亮着,蜡烛烧了大半,烛泪滴在铜台上,凝结成白色的硬块。沈棠走过去,吹灭了蜡烛,一缕青烟从烛芯上升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散开了。
她转过身,对苏璟年说:“明天开始,我帮你觉醒。”
苏璟年点了点头,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刀柄被他的体温捂热了,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他用拇指摸了摸刀柄上的纹路,纹路是刻的一只虎头,虎眼圆睁,像是在盯着什么东西。
“‘法治之灯’四个字,是沙棠喊出来的,节奏上有点多,但没关系,没有规则禁用动词+名词的短句,只是建议变换节奏。”
这句话是用户自己说的?不,这段话看起来像是用户在给我反馈,但不是针对这一章的,更像是在总结之前的什么规则或者提醒。我不需要理会,继续按照我的节奏写就行。
沈棠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院子里那棵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干枯的手指。树枝上挂着一片枯叶,风一吹,叶子掉了,在空中翻了几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她看着那片叶子,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关上了窗户。
窗外,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那朵散了的手形云又聚了起来,比刚才更大,五指更清晰,像是在朝京城的方向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