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了京城西门,上了官道,苏璟年把车速提起来,两匹马跑得飞快,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路尘土。沈棠掀开车帘往后看,京城的城墙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灰色的线,消失在夜色里。
“甩掉了吗?”苏璟年头也不回地问。
“暂时没有追兵。”沈棠放下车帘,“但不会太久。张明远知道我们跑了,肯定会派人追。”
苏璟年嗯了一声,又甩了一鞭子。
跑了大概一个时辰,官道两边出现了树林,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碎银。沈棠刚想松口气,神识忽然跳了一下——前方两百米,路边有五个生命能量,蹲在树丛里,心跳很快,手里都拿着兵器。
“停车!”沈棠喊了一声。
苏璟年猛地勒住缰绳,马嘶了一声,前蹄扬起,马车猛地停住。沈棠从车厢里跳出来,站在车夫的位置上,往前一看——前方的路面上横着两根粗木头,把路堵死了。
树丛里的人跳出来了。五个黑衣蒙面,手里拿着刀,为首的一个身材魁梧,露在外面的眼睛又小又凶,像猪眼睛。
“沈大人,别跑了。”为首的那个把刀往前一指,“张大人说了,留你全尸。”
苏璟年把缰绳塞给沈棠,拔出了腰间的刀,从马车上跳下去,站在五个人面前。他的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身上映出他的脸,面无表情。
“五个够吗?”苏璟年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问对方还是问自己。
那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扑上来。苏璟年的刀动了——第一刀砍在第一个人的刀上,把对方的刀砍飞了,第二刀横劈,刀锋划过第二个人的胸口,血溅出来,第三个人从侧面刺过来,苏璟年侧身闪过,一刀捅进他的肚子。
三招,三个人倒地。
剩下的两个吓傻了,转身就跑。苏璟年没追,把刀上的血在鞋底上蹭了蹭,插回腰间。
“走,搬木头。”他说。
沈棠跳下车,跟苏璟年一起把横在路上的两根木头搬到路边。木头很粗,苏璟年一个人抬一头,沈棠抬另一头,她抬得龇牙咧嘴,肩膀上的旧伤被扯动了,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木头搬开了,苏璟年上了马车,继续赶路。沈棠坐在他旁边,没进车厢。
“你的刀法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她问。
苏璟年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觉得他们动作慢,破绽多,一眼就看出来了。”
沈棠心里一动——武神血脉在觉醒了。不是正式的觉醒,是那种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开始产生质变的状态。她的神识感知里,苏璟年体内的生命能量比昨天又亮了,橙红色的光在跳动,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
天快亮的时候,第二批杀手来了。
这次是八个人,骑着马,从后面追上来,弓箭先射了一轮。沈棠听到弓弦响的时候就把苏璟年按倒在车夫座位上,一支箭从她头顶飞过去,钉在车厢上,尾羽还在颤。
苏璟年爬起来,把马车赶到路边的一片树林里,两人弃车步行。杀手们弃马追进树林,八个人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包抄。
沈棠放开神识,八个光点在感知里清清楚楚——左边两个,右边三个,前面两个,后面一个。她把位置告诉苏璟年,苏璟年像鬼魅一样在树林里穿梭,一刀一个,杀了四个。第五个是个弓箭手,躲在树后面放冷箭,一箭射中了苏璟年的左肩。
箭矢穿透了他的衣服,钉进肉里,血顺着胳膊往下淌。苏璟年闷哼一声,右手把箭杆折断,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那个弓箭手又搭了一支箭,对准苏璟年的胸口。
沈棠脑子里的某根弦断了。
“不灭真炁”爆发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只觉得身体里有一股热流从心脏涌出来,灌进四肢,力气大得不像话。她一拳砸在那个弓箭手的脸上,拳头砸碎了鼻梁骨,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弓掉了,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滑下来,不动了。
沈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节上全是血,不是她的。
苏璟年靠在树上,左肩的伤口还在冒血,脸色发白。沈棠蹲下来,把手按在他的伤口上,“草木回春”的能量从掌心里涌出来,伤口周围的肌肉开始收缩,血止住了,但箭头的倒刺还卡在肉里,得取出来。
“忍一下。”沈棠捏住箭杆的断口,猛地一拔,箭头带出一小块肉,苏璟年疼得咬紧了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沈棠又用了一次“草木回春”,伤口愈合了大半,但失血太多,苏璟年的嘴唇已经发白了。
“还能走吗?”沈棠问。
苏璟年咬牙站起来,晃了一下,扶住树,点了点头。
两个人弃了马车,改走山路。沈棠扶着苏璟年,在树林里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树林里,鸟叫得很欢,好像昨天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沈棠的肚子叫了一声,她才想起来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塞给苏璟年,一半自己啃。干粮硬得像石头,咬一口硌牙,她用水壶里的水送了一下,才咽下去。
走到中午的时候,沈棠感知到前方渡口有十几个人——第三批杀手,比前两批加起来都多。她拉着苏璟年改了方向,绕了一个大弯,走了一条更难走的山路。路很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苏璟年左肩动不了,身体平衡不好,好几次差点踩空,沈棠拉着他的腰带,把他拽回来。
“你放手,我自己能走。”苏璟年说。
“你闭嘴。”沈棠说。
两个人就这么跌跌撞撞走了一整天,太阳落山的时候,终于进了青州地界。沈棠看到界碑上刻着“青州”两个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扶着界碑喘了几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山路上没有人影,追兵被甩掉了。
苏璟年靠在界碑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沈棠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伤口虽然愈合了,但失血过多引起的发热。
“苏璟年,别睡。”沈棠拍了拍他的脸,“找个地方休息。”
苏璟年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沈棠扶着他沿着山路往前走,走了大概一里地,看到路边有一个山洞,洞口被灌木丛遮住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她拨开灌木丛,把苏璟年扶进去,洞不大,但够两个人躺下。地上有干草,像是以前有人住过。
沈棠把苏璟年放在干草上,从包袱里找出一件干净的衣服,撕成布条,又用水壶里的水浸湿了,敷在他额头上。苏璟年的眼睛闭着,呼吸很重,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听不清。
沈棠把耳朵凑过去,听到他在说:“水...”
她又喂了他几口水,水从他的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干草上。沈棠把他的头抬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腿上,一口一口地喂,喂了小半壶,苏璟年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她把手放在他的胸口,感知他体内的生命能量。橙红色的光在跳动,比以前亮了很多,但跳得很不稳定,忽明忽暗,像是在挣扎。
系统忽然跳了一下。
“检测到武神血脉波动加剧,浓度41%。宿主处于特殊状态,可能即将觉醒。”
沈棠把手收回来,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松子糖,糖纸已经皱了,糖化了半颗,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甜的,但舌尖上更多的是血腥味——不知道是苏璟年的血还是她自己的血,她的拳头上还有干了的血痂。
洞外面天已经全黑了,月亮没出来,伸手不见五指。沈棠放开神识,方圆百米内没有生命能量,追兵还没追上来。但远处,大概三四里外,有十几个光点在移动,速度很快,正在朝这个方向靠近。
沈棠的心沉了一下。他们追过来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苏璟年,他还在发烧,嘴唇干裂,眉头紧皱,睡得很不安稳,像是在做噩梦。他的手指在干草上抓了一下,抓了一把草,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沈棠从包袱里摸出匕首,放在身边,又把那瓶解毒丸掏出来,倒出一粒塞进嘴里含着,剩下的揣进怀里。她靠在洞壁上,睁着眼睛,神识一直开着,不敢闭眼。
远处那十几个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三更天的时候,山洞外面传来脚步声。
沈棠的匕首握在手里,掌心全是汗。脚步声停在洞口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他们应该就在这附近,搜!”
沈棠屏住呼吸,把苏璟年的头从她腿上轻轻放下来,放在干草上,自己站起来,贴着洞壁,匕首反握在手里。
洞口的灌木丛被拨开了,一只手伸进来。
沈棠的匕首刺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