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天学院开学第三天，沈棠正在法医科的教室里给学生们讲《验尸指南》第三章——中毒死亡的鉴别。讲台上摆着一具羊的尸体，是她昨天让李常弄来的，灌了少量的乌头碱，羊死了，症状跟中毒很像，但跟真正的谋杀案比起来还差点意思。她正用刀剖开羊的胃，给学生们看胃内容物的颜色变化，李常推门进来了，脸色不对。
“沈大人，出事了。”李常站在门口，铠甲上沾着露水，像是从城外赶回来的，“青州商会会长周四海，昨晚在自家书房暴毙。家属说是心疾发作，但我觉得不像。人我让人看着了，等您去验。”
沈棠把手里的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疾发作有什么不像的？”
李常走到讲台边，压低声音。“周四海今年四十三岁，身体好得很，上个月还在商会跟人打了一架，一拳把人鼻梁打断了。您见过心疾发作的人能一拳打断别人鼻梁吗？”
沈棠没再问了，解下围裙，拿起桌上的工具箱，跟着李常出了门。苏璟年没跟来——他今天在武科操场教学生们刀法，走不开。沈棠一个人骑马到了周府。周府在青州城东，三进的院子，门口挂着白灯笼，白布已经挂上了。仆人们穿着孝衣站在门口，有的在哭，有的在烧纸，有的在招呼来吊唁的客人。沈棠从侧门进去，没惊动前厅的宾客。
周四海的尸体停在书房。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有的书页都翻卷了，看得出是经常翻的。死者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一块白布，脸露在外面。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沈棠蹲下来，掀开白布。周四海的遗体穿着深蓝色的袍子，袍子很整齐，没有挣扎的痕迹。她从头开始检查。头部没有外伤，颅骨完整；颈部皮肤正常，没有勒痕，没有掐痕。手指翻到脖子侧面的时候，她摸到了一个东西——针孔。很小，藏在耳后，被头发遮住了。不仔细摸根本摸不到。
“百草录。”
系统跳了出来。“检测到不明毒素。分析中……分析完成。毒素成分：海蛇毒。来源：深海海蛇的毒腺。特点：微量即可致喉头水肿，窒息死亡，死后症状类似心疾。”
“海蛇毒？”沈棠皱眉，“这东西哪来的？”
“深海海蛇生活在东海深处，普通渔民无法捕捞。毒素提取需要特殊技术。目前已知的可能来源：海外势力。”
沈棠站起来，环顾书房。书架、书桌、椅子、地毯、墙上的字画，看起来很整齐，不像有人翻动过。但窗户那边不对——窗户关着，窗台上有水渍，还没干透。沈棠走过去，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咸的，海水的咸味。不是水渍，是海水干涸后留下的盐渍。窗台的木头上还有几道细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地上有一小片暗色的粉末，撒在地毯的边缘，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沈棠蹲下来，用手指拈了一点粉末，放在掌心仔细看了看。粉末很细，颜色发黄，有股辛辣的香味。
“百草录。”系统再次跳出来，“异域香料。成分：龙涎香、没药、甘松。产地：东海以外，非大梁本土之物。”
沈棠把粉末包进手帕里，塞进袖子。站起来把白布重新盖好，走出书房。周四海之妻在前厅，穿着孝衣，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沈棠把她叫到偏厅问了几个问题。
“周夫人，令夫生前跟什么人来往比较密切？”
周夫人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我夫君是做海上生意的，跟那些海外商人来往多。那些人……长得跟我们不一样，说话也听不懂，每次来都带很多奇珍异宝。我夫君跟他们做了好几年生意了，赚了不少钱。”
“那些海外商人，最近来过吗？”
周夫人想了想。“来过。三天前，来了一个，说是从什么‘扶桑国’来的，戴着一副面具，面具上刻着蛇。我夫君跟他谈了一夜，第二天脸色就很不好。我问怎么了，他说没事。”
蛇形面具。沈棠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她见过屠神使者的令牌，上面的纹路是锁链和符文，不是蛇。这是新东西。
送走周夫人，沈棠回到书房，把门关上。屋里只剩她一个人。她走到死者身边蹲下来，把手按在死者的胸口上。闭上眼。“生命回溯。”
画面碎了。碎片拼起来，拼成一个场景。书房，灯亮着，周四海坐在椅子上，对面站着一个黑衣人。那人戴着面具，银色的，面具上刻着一条蛇，蛇身盘绕，蛇头在额头正中央，蛇眼是两颗红色的宝石。黑衣人声音很嘶哑，不是屠神使者那种嘶哑，是另一种，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烧过。“周会长，我们的货，你吞了。吞了多少，吐多少。”
周四海脸色发白，但嘴很硬。“你们的货被海关扣了，怪我？”
黑衣人的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根细针。针很细，在烛光下几乎看不见。他走到周四海身后，周四海没来得及反应，针扎进了他的耳后。周四海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从椅子上滑到地上。黑衣人弯腰，从他怀里摸出一个账本，翻了翻，塞进自己怀里。然后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画面断了。
沈棠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台上的划痕。黑衣人是从这里翻出去的，窗台上的划痕是他鞋底带起的泥沙刮出来的。“海蛇毒，蛇形面具，扶桑国，海外势力。”她把这些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连成一条线。屠神者被封印了，但他的残余势力还在。或者，这不是屠神者的势力，是另一股新的力量，趁着大梁朝廷动荡，把手伸进来了。
沈棠走出书房，李常在门口等着。“李常，查一下最近青州港有没有来自扶桑国的商船。还有，调阅海关的扣押记录，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海外货物被扣了。”
李常抱拳，转身要走，沈棠又叫住他。“还有，查一下周四海的账本还在不在。他的家人说，他死之后，书房里少了一个账本。”
李常点了点头，走了。
沈棠站在周府门口，看着门楣上挂着的白灯笼。灯笼在风里晃，烛火在里面跳。她摸了摸袖子里那包异域香料。粉末在指缝间漏了一点，掉在地上，被风吹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