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完全觉醒后的第三天,系统弹出了一条沈棠从未见过的提示。“医神血脉浓度达标,可激活‘承天者意识网络’。激活后,宿主可与九大承天者中任何一位建立远程意识链接,无视距离。激活需消耗200天机点。”
沈棠坐在签押房里,手里端着茶碗,茶已经凉了。她看着这条提示看了很久,脑子里在盘算。天机点还剩420,消耗200还剩220,够用。她咬了咬牙,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确认”。
意识在一瞬间被抽离了身体。不是超维觉醒那种拔高视角的感觉,是扩散,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向四面八方晕开。她的意识穿过青州城的城墙,穿过田野,穿过山脉,穿过云层,进入了一片虚空。虚空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颜色,没有声音,只有光点。七个光点悬浮在虚空中,远近不一,亮度不同。最近的一个是淡绿色的,在她右前方不远处;最远的一个是暗红色的,在很远的边缘。星痕的光点也在,银白色的,但已经完全黯淡了,像一颗死去的星星,不再跳动。
沈棠看着星痕的光点停了一瞬,然后把意识集中到最近的那个淡绿色光点上。
“乐瑶前辈。”
虚空中传来一声琴音,叮——像露水滴进深潭。乐瑶的声音随后响起,带着惊讶。“沈棠?你竟然能联系我!”沈棠说这是医神血脉完全觉醒后的能力,可以远程联系所有承天者。乐瑶沉默了一瞬,说她在南方海域,最近也遇到了沧溟国的猎杀队,交手两次死了三个弟子,正要找沈棠商量。
沈棠把沧溟国猎杀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们抽承天者的血,在青州附近有关押人的据点,猎杀队长逃脱了,背后还有蓬莱岛的老巢,国主是屠神者的直系后裔,活了几百年,在暗中收集血脉之力。
乐瑶听完,琴声停了。“你要打蓬莱岛?”
“要打。打断那只抽血的手。”
“我率弟子支援你。南方海域这边,我可以暂时布下音律结界,沧溟国的人进不来。”
沈棠道了谢,意识从乐瑶的光点移开,转向第二个——赤金色的,铸岳。匠神承天者的光点在虚空中跳动得很不稳定,忽明忽暗,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沈棠的意识刚碰上去,铸岳的声音就炸开了,带着金属碰撞的杂音。“沈棠!你来得正好!老子正被沧溟国追杀,快撑不住了!”
沈棠的意识猛地一紧。“你在哪?”
“西域。昆仑山北麓,一个叫赤石谷的地方。我本来在这边找矿脉,被沧溟国的猎杀队盯上了,十几个杀手,领头的是个戴蛇形面具的,刀法很邪门。我已经杀了五个,但右臂中了一刀,流血太多。”
沈棠说坚持住,我派人去救你。铸岳骂了一句脏话,说你们快点。
意识退出了虚空。沈棠睁开眼睛,后背全是汗。苏璟年坐在对面正在擦刀,看到她脸色发白放下了刀。“怎么了?”
沈棠把手按在太阳穴上,等眩晕感过去。“铸岳在西域被追杀,快撑不住了。你带人去救他。”
苏璟年站起来把刀插回腰间。“带多少人?”
“三十个武科学生,李常派五十名边军。阵神老者在你们身上布隐匿阵,沧溟国的探查发现不了。”沈棠从抽屉里拿出那张西域地图,铺在桌上,手指点在昆仑山北麓,“赤石谷,在这里。从青州骑马过去,日夜兼程,七天能到。”
苏璟年看着地图上那个红点。沈棠把手按在他手背上。“七天之内必须到。铸岳的伤撑不了太久。”
苏璟年点了点头。他转身要走,沈棠叫住了他。他回头看着她。沈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止血药,新配的。西域那种干燥的地方伤口容易感染,一天换两次。”
苏璟年把瓷瓶塞进怀里。他伸手摸了摸沈棠胸口的玉佩,手指碰到玉佩的边缘。那玉佩他送了一百年,从没见她摘下来过。沈棠没有躲。“小心。”苏璟年松开手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沈棠站在签押房中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她看着那片光看了几秒,走回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纸,开始写信。第一封给乐瑶——“七日后青州港集结,共伐蓬莱岛。”第二封给守护者老者——“请前辈调集所有能战的守护者弟子,随船出征。”第三封给新帝——“臣请旨,远征东海蓬莱岛,荡平沧溟国。”
三封信写完,她叫来李常,让他用快马加急送出。李常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脸色变了一下。“沈大人,真要打蓬莱岛?”
沈棠把三枚印章分别盖在信封上,一枚是青州王的,一枚是护国天师的,一枚是祈天学院院长的。“打。”
她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把天子剑前,伸手握住剑柄把剑从墙上取下来。剑鞘上的七颗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赤橙黄绿青蓝紫,像一道彩虹。她把剑挂在腰间,剑鞘碰在另一侧的匕首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苏璟年出发的第三天,沈棠收到了铸岳通过意识网络传来的消息。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沈棠…你的人…到了…那小子…武神血脉…很强…杀了…七个…我…死不了…了。”声音断了。沈棠坐在窗前看着西域的方向,西边的天空很蓝,什么也看不到。但她知道在几千里的昆仑山北麓,苏璟年的刀正在闪着金红色的光。
她把神识扩散到最大,意识越过千山万水,感知到西域方向有金红色的光点在跳动,很亮,很稳。旁边还有一团赤金色的光点,暗了一些,但还在跳。
两个人都活着。
沈棠收回神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海图。管事画的那张,标注了蓬莱岛的位置和航线。她用手指沿着航线画了一遍,从青州港出发,向东偏南,绕过暗礁区,穿过迷雾大阵,到达蓬莱岛。全程三千里,顺风十天。
她拿起笔在海图空白处写着——“出征名单:沈棠(医神),乐瑶(音神),铸岳(匠神),预知(预言神),卫苍(守护神),阵神(阵神),毒灵(毒神)。苏璟年(武神)赶回来后加入。”七个名字写完停了一下。星痕的名字她没写,但她在心里念了一遍。
她把海图卷起来塞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槐树已经枝繁叶茂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碎金。窗台上的纸鹤排成一排,从旧的到新的,从歪扭到端正,像一支小小的队伍。沈棠看着那些纸鹤嘴角弯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那只最歪的纸鹤。纸鹤的翅膀塌了,头歪着,靠在一只新纸鹤身上。她把歪纸鹤扶正,纸鹤又歪了。她没有再扶。
远处传来钟声,是祈天学院的上课钟。沈棠转身走出签押房,穿过院子,走出公署的大门。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挑着担子从面前走过,几个孩子在追一只花猫,猫蹿上了墙头蹲在上面舔爪子。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睛看着沈棠,笑了笑。沈棠也笑了笑。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松子糖,糖纸皱了。把糖纸剥开糖塞进嘴里——甜。糖纸叠了叠叠成一个很小的纸鹤放在石狮子的头顶上。纸鹤站在石狮子头上,风吹过来翅膀扇了两下。沈棠朝祈天学院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阳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投在地上又瘦又长,像一棵会走路的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