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的圣旨比预想来得快。沈棠的信送出去第八天，使者就到了青州港。来的不是普通太监，是赵虎的儿子赵明，继承了父亲的职位，如今是禁军副统领。他捧着一卷明黄色绢帛站在公署门口，身后跟着二十名禁军，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光。
“青州王接旨。”
沈棠跪下来。苏璟年站在她身后没有跪，他不是接旨的人不用跪。赵明展开圣旨念了一长串，沈棠只听进去最后几句——“调拨青州、登州、莱州三地水师，战船二十艘，兵士五千，归青州王节制，征讨沧溟国。钦此。”
沈棠接过圣旨站起来，赵明朝她笑了笑。“沈大人，皇上说了，沧溟国不打，沿海永无宁日。打就要打彻底，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沈棠把圣旨卷好收进袖子里。“替臣谢皇上。”
赵明走后，沈棠在签押房里摊开海图开始标注航线。林海站在旁边，手指在海图上指指点点。“这里，暗礁群，船要绕行。这里，漩涡，只能涨潮时过。这里，迷雾大阵的入口。”他用炭笔在海图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沿着这条线走，十天能到蓬莱岛。”
沈棠看着那条线，用手指丈量了一下距离。“十天，顺风。逆风呢？”
林海摇头。“逆风走不了迷雾大阵，风会把船吹偏。”
沈棠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东南风，这个季节常刮东南风，从青州往东海正好是顺风。她拿起炭笔在航线起点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七日后出发。你随军做向导。”
林海低下头。“遵命。”
第六天，援军陆续到了。乐瑶带着十名弟子最先抵达，从南方海域坐船来。弟子们穿着淡绿色的长衫，怀里抱着古琴。乐瑶走在最前面，淡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怀里的古琴琴弦在风里微微振动发出极轻极细的声音。沈棠在码头上接她，两人没有寒暄，只是点了点头。
铸岳第三天到的。他从西域坐马车回来，右臂上还缠着绷带，但脸色已经恢复了。他带回了十几件新锻造的兵器——有剑有刀有弓弩，每一件上都刻着符文。他把一把长剑递给沈棠。“医神剑，用苍梧渊封印碎片打的，能净化污秽。”
沈棠接过剑抽出半寸，剑身上有一道银白色的光纹从剑柄延伸到剑尖，像一条流动的河。她把剑插回剑鞘挂在腰间，天子剑在左，医神剑在右。
阵神老者派了五名弟子来，都是阵法科毕业的优秀学生。毒灵亲自来了，说他在青州待不住，要去蓬莱岛看看那些抽血的人长什么样。预知也来了，白衣服站在码头上最显眼。卫苍派了弟子来，自己没来，说要镇守守护神遗迹。沈棠没有强求。
祈天学院的操场上搭起了一座誓师台。台子上铺着红布，台子两侧插着旗，旗上绣着“青州王”三个字。台下站满了人，五百水师精锐列队在前，三百名各承天者弟子在后，特训班的三十个学生站在最后面。
沈棠走上誓师台。苏璟年跟在她身后，站在台侧手按刀柄。乐瑶、铸岳、毒灵、预知站在台上两侧。
沈棠没有用扩音的器具，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此去东海蓬莱岛，是为消灭屠神者余孽，斩断那只抽血的手。我们的敌人活了几百年，修炼禁术，猎杀承天者，抽他们的血。他们以为可以永远躲在海外的迷雾里。但他们错了。今天，我们去告诉他们——屠神者已经被封印，他的余孽也该被清理干净。”
台下五百水师将士高呼。“青州王万岁！大梁万岁！”
沈棠抬手，呼声停下来。“出发。”
五百水师将士分乘二十艘战船。沈棠的旗舰叫“镇海号”，是青州水师最大的一艘船，三桅，船首雕着龙头。她站在船头，海风吹得披风往后飘。苏璟年站在她左边，刀剑交叉在腰间。乐瑶站在船舷边手指搭在琴弦上。铸岳在船尾检查兵器。毒灵在船舱里调配解毒药。预知站在桅杆下闭着眼睛面朝大海。
李常跑上跳板，单膝跪在甲板上。“沈大人，二十艘战船全部准备完毕，五千将士登船完毕。请下令。”
沈棠看着海面。东南风正盛，船帆鼓满了风。“起锚。”
二十艘战船陆续驶出青州港。岸上有百姓在送行，有官兵的家属在挥手。沈棠没有回头，站在船头看着东边的海平线。远处的海面上一片平静，但她知道千里之外有人在等他们。
苏璟年从船舱里端出一碗姜汤递给她。沈棠接过去喝了一口，姜很辣，辣得她嘶了一声。
“在想什么？”苏璟年问。
沈棠把碗还给他。“在想阿生。他在南方海域跟着乐瑶学艺，不知道学得怎么样了。”
苏璟年嘴角弯了一下。“你操心的太多了。青州的事，学院的事，阿生的事，还有我的事。”沈棠看着他。“你的事我操心什么？”
苏璟年没有回答。他把姜汤碗放在船舷上，转身看着海面。沈棠也转过去。两个人并肩站着。
预知从桅杆下走过来，白衣服在风里飘。“医神传人，我感知到前方有微弱的风暴，但不大，能过去。”
沈棠点了点头。预知走回去了。船队驶出了青州近海进入深海区。海水从浅蓝变成了深蓝，海面上开始出现一些陌生的海鸟，翅膀很长风把它们托得很高。
沈棠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松子糖，糖纸皱了。糖化了半颗，她把糖纸剥开糖从纸上刮下来塞进嘴里。甜。糖纸叠了叠叠成一个很小的纸鹤，放在船舷上。纸鹤站在姜汤碗旁边，翅膀翘着，风吹过来扇了两下。
苏璟年伸手把纸鹤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纸鹤站稳了。
沈棠闭上眼睛放开神识。二十艘战船的火光在她感知里像一条长长的火龙在海面上游动。苏璟年的金红色火光在左边，乐瑶的淡绿色在右边，铸岳的赤金色在船尾，毒灵的深紫色在船舱里，预知的银白色在桅杆下。她睁开眼睛。
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是一艘渔船。渔船上的人在朝他们挥手。李常问要不要理会，沈棠说不用。
船队继续东行。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海面被染成了橘红色。沈棠站在船头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光。
苏璟年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沈棠没有抽手。两个人站在船头看着夕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