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杖握在手里，温热的感觉从掌心蔓延到全身。沈棠低头看着杖顶那颗翠绿色的宝石，里面的光在跳动，像一颗心脏，越跳越快。她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法杖深处传来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她的名字。
系统跳了出来。“检测到法杖中封印有上古医神残魂。吸收后可提升血脉浓度至90%，解锁超维觉醒第二阶——可短暂召唤医神虚影助战。警告：吸收过程需承受灵魂冲击，痛苦程度极高，意志不坚者可能神魂俱灭。”
沈棠攥紧了法杖。“吸收。”
金绿色的光从法杖里炸开，沈棠的意识被猛地拉了进去。眼前的世界消失了，没有海，没有船，没有天空，只剩下一片虚空。虚空中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袍，头发是金色的，很长，垂到腰际。她的脸很白，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眼睛是翠绿色的，像两颗宝石嵌在眼眶里。她看着沈棠，嘴角弯了一下。
“医神传人，你终于来了。”女人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琴弦，“我是上古医神，陨落之际将最后一丝魂魄封印于此，等待有缘人。你既然能来到这里，说明你已继承了医神血脉。我的残魂将与你融合，助你突破最后的瓶颈。但融合的过程会很痛苦，你的灵魂会承受撕裂般的冲击。撑过去，你就是真正的医神。撑不过去，你会变成白痴，甚至当场死亡。你准备好了吗？”
沈棠点头。女人笑了，伸出手按在沈棠的额头上。翠绿色的光从她的掌心里涌出来，像一盆冷水浇进了沈棠的脑子里。
疼。
不是肉体的疼，是灵魂的疼。像有人在用刀一片一片地割她的意识，把她的记忆撕碎、揉烂、再重新拼起来。她看到了自己的一生——小时候在老家跟着母亲学认字；年少时进京赶考；大理寺的案卷堆成山；苏老太爷的尸体躺在堂上；先帝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守住那盏灯”；苍梧渊的封印阵光芒刺眼；星痕倒在血泊中；苏璟年站在海边问她“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所有的画面同时涌进脑子里，像无数块碎玻璃扎进她的意识。
她张嘴想叫，但叫不出声。身体在石板上痉挛，七窍开始流血——眼睛、耳朵、鼻子、嘴角，暗红色的血从她脸上淌下来滴在衣襟上。苏羽跪在旁边，淡绿色的眼睛里全是泪，他想伸手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沈棠说过——不管她多痛苦，都不能碰，不能打断。
一个时辰过去了。金绿色的光慢慢收敛，沈棠的身体停止了痉挛。她的眼睛睁开了，瞳孔不再是黑色，是金色的。纯金色，像两枚金币嵌在眼眶里。瞳孔深处有翠绿色的光点在跳动，像星星。她坐起来，伸手擦掉脸上的血。血已经干了粘在皮肤上，擦不太干净。
系统。“血脉浓度90%，超维觉醒第二阶解锁。可短暂召唤医神虚影助战，持续时间三分钟，冷却时间三十日。”
沈棠站起来，握住法杖。杖身的纹路亮了，金绿色的光顺着纹路流淌，像活过来了一样。她把法杖背在背上，转向守护兽。海兽蹲在漩涡边缘，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它的身体在慢慢变淡，从实体变成了半透明，最后化作一枚巴掌大的鳞片，飘落在沈棠手中。鳞片是黑色的，边缘泛着金色的光，入手沉甸甸的。系统提示——“守护兽鳞片，捏碎可召唤守护兽助战一次。”沈棠把鳞片放进袖子里，看了一眼苏羽。“走。”
苏羽擦干眼泪，抱起古琴跟在后面。一行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走出了通道。海水自动合拢，漩涡慢慢平息，海面恢复了平静。船还漂在水面上，守护者弟子们在船上等着，看到沈棠回来松了一口气。沈棠跳上船，站在船头。“返航。”
船往西边走。沈棠坐在船头，生命之杖横在膝上。苏羽坐在她旁边。海风吹过来，沈棠的白发飘起来，几根白发落在法杖上，法杖的翠绿色宝石闪了一下。
“老师，您的眼睛变成金色了。”苏羽看着她的瞳孔。
沈棠嗯了一声。苏羽又问：“您现在是什么感觉？”
沈棠想了想。“像是身体里多了一座山。很重，但很稳。以前的力量是一条河，现在是湖，深不见底。”
苏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沈棠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松子糖，糖纸皱了。糖化了，她把糖纸剥开舔了舔纸上的糖渍。甜的。糖纸叠了叠叠成一个很小的纸鹤，放在船舷上。纸鹤站在夕阳里翅膀翘着。
苏羽看着那只纸鹤。“老师，您叠纸鹤的习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棠想了想，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是某天吃了颗糖随手叠的，叠着叠着就成了习惯。她看着那只纸鹤，没有回答，过了一阵才说了一句“很多年了”。
船在海上走了半个月。第十五天，青州港出现在海平线上。沈棠站起来，手握着生命之杖。港口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色。她能感知到青州城里所有的生命能量，一团一团的，最亮的那团金红色在码头上。苏璟年在等她。
沈棠把法杖背好，站在船头，船驶进了港口。苏璟年站在码头上，手按在刀柄上，银白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往后飘。他看着沈棠从船上跳下来，金色的眼睛对上了金色的眼睛，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你眼睛变了。”苏璟年说。
沈棠摸了摸自己的眼皮。“医神残魂融合的后遗症。”
苏璟年点了点头。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好几只纸鹤——有新的有旧的，有白的有黄的，有端正的有歪扭的。最丑的那只也在，翅膀一大一小，头歪着。沈棠看着那只歪纸鹤，嘴角弯了一下。苏璟年把布包包好放回怀里。
沈棠把法杖从背上取下来，竖在身前。法杖顶端的翠绿色宝石在夕阳里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阵神前辈他们在哪？”
苏璟年朝祈天学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在学院。封印的事，等你回去商量。”
沈棠把法杖背回背上，朝学院的方向走去。苏璟年走在她左边，两个人并肩走在青州城的石板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棠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松子糖递给苏璟年。苏璟年接过去剥了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他把糖纸叠了叠叠成一个很小的纸鹤放在路边的石栏杆上。纸鹤站在石栏杆上，风吹过来翅膀扇了两下。
两个人走过了石栏杆。纸鹤还在那里站着，目送他们远去。
